DepreSS

想要变佛。

我居然奶中了召唤兽模式,不行,我要膨胀了,谁来打醒我(浸冷水

这一幕够我磕到明年了,某种程度上来说,小魔王简直是最戳我的那一类角色了,看起来软萌,其实心里机灵的很,关键时刻靠得住,能团结多方势力,有自己的目标和原则并且不会因为他人的态度轻易动摇,从第一集到现在的成长和进步简直神速,也难怪woz要说连他也无法意料了(cp滤镜启动


实名期待庄吾到底能成为怎样的王了,目前看来,其实超级有资质的不是吗?法爷篇的观感我个人感觉超好的,最后那一幕配上bgm燃动我心,真香.jpg


总之,今年份活下去的动力get☑️

有新墙头了,所以日后可能会发一些Zi-o相关了,介意的朋友们可以取关不用犹豫,柒七还喜欢,有灵感会产粮,但掉落啥的就随缘啦,就酱,over!

【Woz/庄吾/Woz】狂言



  应该算是沃庄沃无差,不过可能偏主骑左一点吧,他俩我觉得都挺攻气的,攻气在不同的地方hhhh,Zi-O第七集完食后的突发脑洞,OOC有,私设有,Bug有,望喜欢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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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Woz从未怀疑过常磐庄吾会成为魔王。



0.0


Woz是个公认的神出鬼没的家伙,但实际上,若是用对了方法,要找到他也很容易。


比如说,取一只新鲜的,名叫常磐庄吾的小魔王,然后让他对着空气大喊前者的名字,这样的话,保证不到五分钟,你就能收获一只名叫Woz的稀有角色啦。


而今天的常磐庄吾,就在身体力行地实践着这一秘法,果不其然,在他喊到第三声的时候,耳畔就如愿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吾之魔王,召见我有何吩咐?”


手持一本摊开的硬皮精装书的男子一如既往不知从哪里钻了出来,他摘下兜帽,还未能将脸上的笑容调整完美,恭候多时的男孩儿就已经迫不及待欺身上前,过近的距离几乎叫Woz能数清他那双大眼睛上忽闪着的眼睫毛。


白皙秀气的男孩儿绽开一个有些羞涩的笑脸,冲他摊开双手,掌心中是被汗水浸的微微潮湿的两张夜场电影票。


“虽然很突然,不过,Woz,一起去看场电影吧?”


欸?


来自未来的男子的眼睛因为惊讶而稍稍睁大了一点儿,他也许知道关于魔王的一切历史,但他无法参透眼前人内心的想法。


但是作为一个合格的拥戴者,Woz依旧露出一个纵容的笑,伸出手,为男孩儿辟出道路一般。


“荣幸之至,吾之魔王。”





电影院的位置离钟表店并不太远,步行也只有十几分钟路程,从检票的工作人员手里接过被撕掉的票根,庄吾抱着刚刚买的一大桶爆米花走进了放映厅,Woz保持着一个适当的距离跟随着,在男孩儿就坐之后才施施然坐下。


因为是夜场的缘故,放映厅里只零零星星散落着几个人,几分钟的等待后电影开场,余光中的小魔王神情专注地盯着银幕,电影是关于时间的,主人公无数次穿越回过去企图改变未来,却未尝想到正是他的行动将一切引向了那个他竭力避免的终点。


就像是某种糟糕的隐喻。


情节不紧不慢推进着,中途他们都未曾说话,但却也不觉得尴尬,待到电影剧情行至高潮,故事中的主人公终于察觉到一切的真相的时候,男孩儿才终于开口说出了迈进放映厅以来的第一句话:


“ ‘钟表的指针能够停下,也能够往回拨,但是,人生不一样’ 我的叔父曾经说过这样的话哦。”


手捧爆米花的男孩儿的双眼没有离开银幕,纷繁的光影映在他赭色的的双眸里,摇摇晃晃的,Woz手中的书页也许记录着关于魔王的一切,可此时此刻的他却不知道眼前尚且年幼的魔王后半句想要说些什么,便只好保持着一如既往的优雅笑容,安静地等待着。


“所以啊,Woz,我是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努力去做的人,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机会就会溜走了,那时候,就没法再挽回了,如果真的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我一定会后悔的。”


他垂下头,嘴角笑容很暖很甜。


“Geiz也说过,’我是无论如何也会按照自己的作风来行动的人,即便如此你也要和我成为伙伴吗’ 这样的话,那个时候说实话,我真的动摇了呢。”


他呐呐地说着,但片刻后又振作起来。


“但是,想了很久之后,我果然还是想要让Geiz和月咏成为我的伙伴。”


Woz在庄吾看不到的地方翻了个白眼,他的魔王就是因为这样,才让他总是操心。


“所以!”庄吾突然别过头,握住Woz搭在扶手上,空出来的那只手,把男子惊的笑容一僵,装爆米花的纸筒被挤在他俩之间,呼吸之间都充盈着焦糖和奶油的甜丝丝的味道。


“Woz也是一样的哦!”


啊?


手握正史,无所不知的男人也吃了一惊,此时电影却正巧结束,诺大屏幕暗淡下去,进而开始滚动莹白的字幕,余光中已经有人起身,三三两两结伴走出放映厅,常磐庄吾也是那其中之一。


“电影结束啦,我们走吧Woz。”


思路被打断,又无意忤逆自己君主的意愿的男子只得从善如流跟着起身,微笑着冲着出口的方向伸出一只手。


“如您所愿,吾之魔王。”






他们一前一后走出电影院的时候,夜色已经很深了。


午夜街头人影伶仃,只有路灯光芒一团一团地延伸到远方。衣衫单薄的男孩儿搓了搓手,凑过来和他挤在一起,Woz欠了欠身,说了一句“吾之魔王,请允许我”,便取下脖颈上的围巾给男孩儿戴上,换来小魔王一个毫不吝啬的灿烂笑脸。


他们就这样安静地并排走着,这样的场合实在难得,比起Geiz和月咏,甚至时劫者,Woz总是更神秘的那个,他习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而庄吾也不愧是励志要成为王的人,最初还会被他的神出鬼没吓得心脏骤停,近些日子都已经学会了笑着和他寒暄几句。


钟表店已经近在眼前了,Woz在扶梯上站定,与Geiz,月咏不同,他不是能够顺理成章踏入那栋房子的存在,他到这里就足够了,从今以后,他还会继续在各种各样的地方,注视着身边的人,直到历史遵循它原本的轨道走入既定的终点,将他推向王座。


出乎他意料的,庄吾也站住了,男孩儿取下自己的脖子上的围巾,又重新套回Woz脖子上,优雅的男子在那微凉的指尖掠过他脖颈的皮肤的时候失神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些遥远的回忆的光影,无人能够分辨。


男孩儿低头沉吟了一会儿,抬起头冲着男子笑着说:


“Woz,谢谢你,今晚,很开心呢。”


Woz闻言自然是优雅地欠了欠身,荣幸之至的样子。


“那些话我一直没有倾诉的对象,很困扰呢,还好有Woz在,真的帮大忙了。”


男孩儿双掌合十,嗓音真诚,Woz稍稍睁大了眼睛,他原以为在这个时代只有Geiz和月咏是他的魔王心中特别的存在,却没有想到,有些事情,眼前人的确也只能和他诉说。


无论在哪个时代,他的魔王都是需要他的。


这个认知让Woz情不自禁地有些兴奋,又有些欣慰,但男孩儿接下来的话却向他证明了今夜的惊喜还远远不止这些。


“我说过,我是想要做什么,就一定要努力去做的人吧?Woz你虽然总是神出鬼没的,还一直念叨着要让我成为魔王,但是,我不觉得你是坏人。”


Woz挑了挑眉,他的魔王这时不时的天真的想法,还真是,可爱的不行。


“所以,我会让你也住进我家的,就像Geiz和月咏一样,然后,我一定会成为王。”


庄吾笑的很灿烂,他说这话的时候的神情是那么理所当然,让Woz口中的那句“吾之魔王,这是前后矛盾的”不知怎的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了。


啊,他的魔王就是这种对自我的笃信才让他分外着迷。


来自未来的,魔王的忠实拥护者拉上了兜帽,遮住满眼期待的笑意,只留下一缕黑色卷发和上翘的嘴角。


目之所及的魔王已经转过了身,冲着家的方向大步走去,双手随意地甩动着,一点儿也不像刚刚才公布了不得了的野心的样子。


魔王,吾之魔王。


来自未来的男子也合拢书页,向着反方向走去,他们都没有回头。


Woz从未怀疑过常磐庄吾会成为魔王,除去常磐庄吾本人,这世界上还未有人能如此笃信。



END


是一个充斥着我流OOC的温馨小故事,庄吾和Woz的关系在我看来就差不多是这样吧,在看完第七集之后突然有了灵感,于是在被打脸之前火速码了出来,如果能有人喜欢请务必给我评论哦!我会开心的炸成一朵烟花的!


顺便有没有一起磕这对cp的群呀,或者Woz单人群也成,他实在太好了我磕爆1551



【柒七】The Island(下)


  05.


 不法地带最干净的,大概就只有天空中高悬的那一轮明月了。


 白色卫衣的青年轻盈地翻窗入室,修长身影在剥落的墙皮上投下一个大的夸张的怪影,他抬头看了一眼,嘿嘿一笑,举起双手,把十指弯成爪状,嗷呜一声,做了一个怪兽要来吃小孩似的姿势。


 这种紧要关头还有闲工夫自娱自乐,若是此时此刻当事人在场,怕是又要露出哑然失笑的表情来了。


 皮够了的青年把双手插回口袋,迈着罗圈步走入室内,这是他们曾经几乎消磨了整个童年的地方,柒的精神图景并不广阔,某些方面甚至称得上贫瘠,能占有一席之地的都是些他生命里的重中之重。


 地板上因为太久没人打扫而积了一层薄薄灰尘,伍六七却毫不在乎地盘腿坐下,微笑着捡起一本掉在地上的画册。


 那衰仔果然还记得这个啊。


 伍六七带着怀念的淡笑,拂开画册上的灰尘,封面终于得以显出它的庐山真面目,这是一本字帖,曾经的无主之地被遗弃的居民楼里多的是这样来不及带走的东西,而他们的名字就取自于此。


 他们曾经一同趴在溅满木屑和石灰,坑坑洼洼的地板上,两个脑袋挤在一起,随手翻开一页,指着前三个字照着拼音磕磕绊绊地念道:


 “Wu···Liu······Qi?”


 偏生那字帖上还给了繁体写法,两眼放光的男孩儿一拍巴掌,冲身旁冷冰冰的小男孩儿咧嘴一笑,说:


 “这个好玩,要不我以后就叫伍六七,你叫伍六柒好了!”


 那时候的柒散着头发,小小年纪神情就已冷漠如冰,回自己兄弟的话的时候却显出一股柔和来。


 “念起来都一样,分不出来。”


  “这还不简单!”


 那时候的伍六七抱着胳膊挺起小小的胸脯,得意于自己的聪明才智一样大声说:


 “以后你叫我阿七,我还叫你靓仔不就好了吗?”


 这样的话取名字的意义到底在哪里啊?


 脑子里这样想着,刚刚被赐名为柒的男孩儿看着自己兴奋的满脸通红的兄弟,还是沉默地点点头。


 在伍六七的印象中,柒从来都不会拒绝他的提议,无论那些提议听起来有多么荒唐。


 在伍六七二十几年的人生里,他无法依靠软磨硬泡,威逼利诱甚至撒泼耍赖迫使柒答应的事情仅有一件——成为他的向导。


 这真的很奇怪,因为在伍六七看来,他们在一起无论在哪种意义上都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就算他们后来没有分化出第二性别,他们之中也不可能有谁能够忍受长时间远离彼此,第二性别的分化不过是给了这份依赖一个名正言顺的出口。所以,当他们终于都成年的那一晚,伍六七兴冲冲跑去敲响柒的房门,却被拒之门外甚至强硬地要求打道回府的时候,他是真的一头雾水的。


 真的,恨不得当场戴上头盔拎起电钻破门而入,把那靓仔的脑瓜开个瓢看看里边到底装了些啥!


 从那以后他也直白地提过好几次,每次都被柒生硬地转移话题,最后搞的不善言辞的哨兵实在黔驴技穷,索性一听到他有要谈论这件事的苗头就找借口逃之夭夭,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穷追不舍。


 一开始的阿七还有点儿黯然神伤,觉得是自己家的靓仔看不上自己,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竹马赢不过天降?可看着自己兄弟拒绝了一个又一个组织里向他明里暗里示好的向导,甚至在某一个棕灰色长发的女人企图探知他的精神的时候表现出了明显的排斥情绪的时候,阿七就又不明白了。


 你不要我,你又讨厌别人,你到底想怎样哦?


 从小到大伍六七都自诩为最了解柒的人,他甚至都用不着对方说话,光凭他皱眉的深度就能说出他今天吃了啥。


 可在这件事上,他却偏偏看不懂他。


 阿七直觉柒在逃避着什么,或者换句话说,在恐惧着什么。


 那恐惧根深蒂固,像是要贯穿他本就还不算长的人生,阿七时时撑着腮帮思索,那时候的他总会显得严肃又安静。


 他有一件从未告诉过柒的事情,他原本无意隐瞒,实话说他还曾经打算把这当做一个惊喜,在他们成年那天得意洋洋地告知那个哨兵。


 他们之间有一个单向的,断裂的链接,从伍六七指向柒,时至今日他还时不时能在后者情绪波动剧烈或是承受了致命伤害的时候接收到一点儿散碎片段。


 如果不是柒斩钉截铁又态度强硬地一直拒绝与他结合,伍六七也不会因为犹豫于柒是否会在知道他们之间存在链接之后当机立断带着他去消除这一点儿特殊的关联而选择了瞒下这件事情。


 不用怀疑,那死脑筋的衰仔绝对会那么干的。


 阿七放下手里的画册,向着天花板翻了个白眼。


 如果说他还曾经因为向柒隐瞒链接的事情而愧疚过那么一阵子的话,如今的他就真想穿越回过去给当年那个犹豫了半天还是选择了知情不报的自己一大口亲亲。


 干得好!老铁!不愧是我自个儿!


 阿七伸出一只右手,扯住了自己心口处的那一块儿布料,努力压下那一阵一阵翻涌上的后怕。


 如果当年他们真的选择了消除链接,那此时此刻的他也不会因为感知到柒的精神即将崩溃而火急火燎地冒雨赶来,把自己强硬地挤入他的精神图景里。


 他紧攥的那块布料下是一块陈年旧伤,由子弹从后向前,穿过肋骨缝隙贯穿左胸造就,痊愈后留下一点粗糙凸起,柒曾以指尖寸寸抚过,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窗外月亮被慢悠悠飘过的铅色乌云遮蔽,室内肉眼可见地暗了下去,一声枪响炸裂在一片寂静中,来自小鸡岛的一处鲜为人知的秘密港口。


 那里本来位于小鸡岛的另一头,和眼下他落脚的烂尾楼隔着十万八千里,可这毕竟只是精神图景,只记录着他那个如今正躺在病床上只剩一口气的死脑筋兄弟生命里最历历在目的部分。


 伍六七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柒的人,没有之一,他总知道如何以最快,最直接的方法找到他的兄弟。


 白色卫衣的青年直起身子,低下头,两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走向面前那扇门,握住那金色涂层已经剥落的把手,轻轻一推——


 潮声混合着咸涩的海风扑面而来,吹动了他分成三股的朝天辫,港口月色沁凉如水,他蹭了一下鼻子,露出一个笑容。


 曾经的他搞不明白的那些事情,此时此刻的他未必就还是一无所知,没人能把一件事情瞒上他一辈子,即便是他从小到大的兄弟也不行。


 等着吧,靓仔,要是敢擅自翘辫子,看我不炸了你的脑子。

  


06.


 柒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血可以这么多。

  

 多的在身下聚成一片深红色,平滑如镜的湖泊,多的无论如何捂紧伤口,都阻止不了它汩汩地向外涌出。


 港口横七竖八歪倒着几具成年人尸体,他们都死于自己手中曾经紧握的武器,人贩子的首领爆突着双眼死不瞑目,他至死都没明白,这场本应实力悬殊的对决,为何他会成为落败的那一方。

  

 柒伸出两只胳膊死死环抱着怀里的人,一只手摁住他胸口的狰狞枪伤,鲜血染红了他的整个上半身,本应是带着体温的液体,却让柒觉得入坠冰窖。


 这的确是一场实力悬殊的斗争,从那个自作聪明的首领开枪射击反抗的他,想让他失去行动能力,却被飞扑过来的阿七硬生生用胸口挡下的那一刹那起,就决定了他们再也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黑色碎发的男孩儿一双猩红吊稍眼目眦欲裂,周围的一切仿佛都不存在了,这世界上只剩下他和他怀中的男孩儿。


 如果阿七死了的话,他会怎样?


 多半也活不成吧。


 某个微弱的,鼓点一样的节拍突然在他耳畔明晰起来,把远处的潮声也覆盖,像是什么东西在搏动一般,很规律,却又在逐渐衰弱下去。


 柒的呼吸猛然一滞,他知道这是什么声音了——


 是阿七的心跳。


 他血脉里的什么东西在刚刚的那一刹那猝然觉醒了,周遭的一切风吹草动都被锐化的五感尽职尽责,事无巨细地反馈给他,他能清楚地听到鲜血涌出的微弱潺潺声,也能听到阿七逐渐虚弱的每一次呼吸中,肺里血沫翻涌的咕噜声。


 觉醒成为一个哨兵并未给此刻的柒带来任何慰藉,反倒是给他本就濒临崩溃的精神世界雪上加霜。


 突然,那规律的搏动声消失了。


 ······!!!


 满身血迹的男孩几乎是满脸仓皇地放下怀里的人,低下头把左半边脸紧紧贴在他幼小的胸膛上,丝毫不顾那冲鼻而来的鲜血的浓腥味道,他的指尖在颤抖,猩红双眼盛着的光芒碎了一地,世界仿佛以他为基准坍缩下去,他就快被吞噬进那深不见底的黑洞中去了······


 突然,有谁的指尖颤抖着触碰上他裸露在外的小臂,肌肤相贴的地方不仅传来了鲜血的温热触感,一股柒从未体会过的能量如同拂面春风一样,霎时间掠过他的精神图景,把他从崩溃的悬崖边缘拉了回来。


 一个单向的精神链接。


 柒瞪大眼睛,弹起上半身,不可置信地看着已经停止心跳的阿七,伸出抖如筛糠的手,小心翼翼抱起他,带着胸口的剧痛深深地吻上他的额头。


 有没有人?谁都无所谓,只要能救回阿七,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不知是否是他的诚心祈祷真的奏了效,茫茫月光下的沙滩上真的响起了一个脚步声,沙粒被挤压摩擦,自他背后不疾不徐碾压而来,男孩儿带着野兽一样的表情扭过头,双眼红光拉成一道弧线,却发现那人不知何时又绕到了他的前头。


 柒脸上的错愕只泄露了一瞬,紧接着,日后的首席刺客便掩去所有情绪,绷紧全身肌肉,双眼紧盯着面前的不速之客,保证只要有一丝异动,眼前人面临的都将是来自一个有着万中无一的哨兵天赋的混血玄武国人的殊死一搏。


 那一身军装的人却对面前男孩儿的腾腾杀气毫无反应,不知是否因为逆光,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由,拥有属于哨兵的绝佳视力的柒也看不清他的脸孔,只见得他肩章上那金线刺就的特殊图案时不时低调的闪烁一下光泽。


 “你是什么人?”


 柒开口质问,语气强硬,不泄露半分情绪。


 那人却就势蹲下了,摸着自己的下巴说着不着边际的话:


 “他是你的兄弟?一个是哨兵一个是向导的双胞胎,还有玄武国人的血统,真的很少见。”


 柒抱着阿七的双臂愈发收紧了,他如今姿态狼狈,性情却愈发暴烈。


 “不想死就让开。”


 “你想救他么?”


 男人没理会他的威胁,或是说他根本没放在眼里,只是冲着柒波漫不经心地抛出一颗重磅炸弹,他知道眼前人会答应的,就如同他曾经追踪调查的所有资料里显示的那样,这对兄弟可以为了彼此做出任何事情。


 果不其然,柒闻言浑身一震,竭力掩藏的情绪也泄露出一丝端倪,此时的他不是那个年纪轻轻就轻松镇压一条街的豺狼虎豹的天赋异禀的少年,而只是个不想失去至亲之人的普通孤儿,内心满是翻涌着的彷徨,恐惧,和无助。


 “你······”


 柒开口蹦出一个字,却又即刻收住话头,银牙紧咬,双眸闪现出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想要我做什么?”



07.


 午夜的秘密港口,朔风四下穿行,振的椰树针叶猎猎作响,一大一小两方身影在月色下沉默对峙,中间隔着半个鬼魂


 先发话的是男人。


 “哈哈,不用那么紧张,不是要你去做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陌生男人的语气在此时却又莫名的和蔼起来,亲切的嗓音和调侃的态度让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耐心关照没有安全感的孩子的尽责长辈。


 柒不吃这一套,神经依旧紧绷着,在他的认知中,天下从没有免费的午餐,想要什么,往往就要付出同等的代价。


 男人见他依旧眼神凶狠,只得投降般高举双手,用一种“真拿你没办法”的口吻说道:


 “好了好了,再拖下去你的兄弟可就真的撑不住了,我不过是想要你加入我所在的反抗军的队伍,眼下也只有到了那里才能让你的兄弟得到最好的医治,你意下如何?”


 男人说着,对柒伸出一只手,眼神在他和血淋淋的阿七之间转了一个来回,柒咬咬牙,攥紧拳头,放开了环抱着的胳膊,男人带着满意的笑容上前,做完了简单的紧急处理之后,便伸出一只手覆盖在他的额头上。


 “你干什么?!”


 柒见状呲起牙,男人抬起一只手制止了他,淡淡地说:


 “他是个刚刚觉醒的向导,现在他伤的太严重了,当务之急是保留住他的意识,我也是个向导,这种事情在战场上时有发生,你大可以放心。”


 柒闻言仍旧将信将疑,地上原本一动不动的阿七却突然在数秒之后咳出一口血沫来,柒惊喜地瞪大眼睛, 连忙俯身把一只耳朵紧紧贴在男孩儿胸口上。


 砰砰——砰砰——


 心脏······在跳!


 这个认知让从不外露情感的柒也破天荒滚下两滴热泪来,滚烫的泪水流经面颊,冲刷掉了脸上暗红的血污,留下两道白生生印痕。


 “你们这样资质的孩子是相当稀有和优秀的,何况绑架你们,伤害你兄弟的也是玄武国雇佣的人,加入我们反抗军,也可以说是为了你们自己的未来而奋斗不是吗?”


 男人看着柒,口中循循善诱,柒皱紧眉头,那些冠冕堂皇的话他不在乎,他不是会因为纠结于私人恩怨而将自己的家人往风口浪尖上推的人,如果可以,他倒希望度过这次危机的他们能更小心谨慎地,在岛上过平静的生活,这想法也许听起来没出息到不像是他会说的,可在他生命中占比最重的,他最想守护的,只有他唯一的家人罢了。若是阿七想要加入这什么反抗军队伍,他会寸步不离他身后,和他一起扫平一切艰难险阻。但选择权应当在他们手中,而不是这个男人。


 他的回答关乎阿七的未来,若是这男人只开口要求他加入那个什么组织的话,他大概会毫不犹豫点头吧,毕竟离别比肩永别总还是个仁慈得多的结局,可一旦牵扯上阿七,他就无法草率地下决定。


 远处潮声骤然汹涌,巨浪如同海洋张开的血盆大口,水流轰然相击,溅起无数玉珠飞沫,山崩地裂般的巨响让柒不得不咬紧牙关才能抑制住自己捂紧双耳的冲动。


 男人的气质像是突然就改换了,开口时的声音如同长着滑溜溜触角的蛞蝓,一个不经意就倏然溜入人的神经末梢,那是此时此刻的柒并不知晓的,独属于向导的恐怖,他只是本能地炸起了浑身鸡皮疙瘩。


 有什么看不见摸不着的东西在影响他,而作为一个刚刚觉醒的哨兵的他对此浑然不觉。


 “你很重视你的兄弟吧?”


 “······”


 柒不语,不再给他更多挖掘自己情绪的契机。


 “你以为你可以护他周全,你以为你足够强大了,可是事实真如此吗?看看你眼前吧。”


 男人张开双臂划出一片空间,那里是他浸泡在血泊中,半只脚踏进鬼门关的兄弟,柒猛然瞪大了眼睛,像是给人迎头打了一闷棍。


 “承认吧,是你的弱小促成了这样的结局。”


 男人波澜不惊地放上最后一根稻草。


 “你根本保护不了他。”


 像是有无数黑色的荆棘于一片虚无中暴涨出来,密不透风地勒住他搏动的心脏,一种陌生的情绪排山倒海般漫过他的口鼻,将他全身的温度尽数掠夺,让他浑身冰冷,几近窒息。


 后来的他才知道,这种感觉被称作恐惧。


 横亘在他精神图景中,贯穿他十几年人生的黑洞。


 几乎是下意识的,柒怔怔地张口发问道:


 “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男人露出一个满意微笑,低沉嗓音如同恶魔呢喃,直接荡彻在他的脑海。


 “和你的兄弟一起,加入我们,我会让你变强,强大到足以在强手如云的玄武国鹤立鸡群,强大到——”


 他伸出一只手,向着柒的肩膀上搭去。


 “没人能再伤你兄弟一根汗毛。”


 柒直愣愣地看着男人,眼中的红色潮水般褪去,显露出一片死寂般的灰黑,他张了张嘴,那个“好”字眼见着就要脱口而出······


 “靓仔,你可让我好找啊。”


 一口吊儿郎当的广普伴随着骤然卷起的狂风突兀地炸响在二人耳畔,男人闻声猛然扭头,在他的指尖碰到柒的肩膀之前,一道银亮的弧光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贯穿了他的胸口,那武器在半空拐了个刁钻直角,螺旋桨机翼一般旋转着飞回那个站于男孩儿们身后的人手中。


 青年一改邋遢形象,眉峰斜竖眼梢上挑,气质冷峻异常,手中剪刀在空中抡过半个圆弧,尖端直指刚刚被贯穿了胸口的男人。


 “我加你老板个鸡腿啊。”



08.


 青年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还未能回过神来的柒身旁,顺势蹲了下来,一把揽过还是个孩子的柒窄小的肩膀。男孩儿反应不及,脑门一下子磕上了来人的下巴,这一下钝痛才让他找回一点儿意识,搭在他肩上的手散发的温度分外熟悉,竟然让一向排斥他人肢体接触的柒无端的生出几分信任来。男孩儿抬起头看向青年兜帽下的脸,却在视线触及那人眉眼的瞬间震惊地瞪大双眼。


 ······阿七?!


 “我一直就觉得奇怪了,我和靓仔的链接怎么会无缘无故就是断裂的呢,果然是你搞的鬼啊,第一次见面就已经盘算好了我们的未来,你这扑街,有够老谋深算。”


 男人胸口顶着碗大个洞,却没有半滴血流出来,只看着半路杀出的伍六七露出一个阴沉的表情,这也难怪,他本也就是那个老奸巨猾叛徒打入精神图景的一个代表恐惧的楔子,只会十年如一日NPC般重复着这段当事人最深切的梦魇,以达到误导他相信其歪理邪说的目的。


 “十几年来你都在想方设法分开我们,也是为了不让我有机会进到靓仔的脑子里找出当年的真相吧?”


 伍六七手中剪刀飞转,光芒一如其主人眼刀一般锋利。


 “把靓仔搞成如今这个样子,你绝对不要想再见到明天的太阳了。”


 锋利的剪刀直冲着男人飞去,目标却在被击中之前猝然化作了一地飞灰,被港口朔风漫卷着消失不见,伍六七啧了一声,神色颇为不爽,却也不像是意料之外的样子。


 打不过就跑,倒也算是很识时务。


 卫衣领口焉地传来拉扯的感觉,阿七回过头,只见脸上还挂着方才的泪痕的男孩儿皱着眉头强硬地拽着他的衣领把他拉近他,距离近的几乎鼻尖相撞。


 虽然年龄上差了十几岁,可未来首席刺客的霸气却分毫不减,伍六七在心中暗自抿唇微笑,感叹靓仔这想干什么就干什么,别人想法都去见鬼的任性毛病还真是始终如一。


 “你······”


 “是,我是。”


 伍六七笑着摘下兜帽,把自己的整张脸暴露在男孩儿眼前,看着年幼的柒扩散的红瞳,伍六七把剪刀揣回兜里,伸出双手轻轻捧住了男孩儿满是血污的脸,温柔地与他额头相抵,眼神相接。


 一个人的精神图景中显示出的他自己就是他最真实的模样,尽管现实世界中的柒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磨砺中被锤炼成了那个武功盖世的孤傲青年,但在他心底最深处,他仍旧还是十几年前那个被困在小鸡岛秘密港口的沙滩上,怀抱着自己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的兄弟血淋淋的身体的无助的小男孩儿。


 如今真相大白,某人也是时候该从这场没有尽头的噩梦里走出来了。


 “靓仔,是时候走出来了,这从来都不是你的错。”


 阿七温和地说,柒闻言一愣,眼神下意识扫向身侧,却发现曾经躺在那儿的另一个男孩儿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不见,就像是被沙丘吞噬掩埋了一般,连半分血迹都未曾留下。

 

 “我在这儿,你在看哪里哦。”


 伍六七笑着扳过他的脑袋,柒此时突然发现他不再需要仰视对方了,他低下头望向自己的双手,入眼的也不再是孩童骨骼纤小,肌肤柔软的手,而是一双因为常年握刀,掌心虎口都带着厚茧的,属于青年人的骨节分明,手指修长的双手。


 柒像是一时反应不过来一样,伸出一只左手抓住了捧着自己脸颊的一只手,放在自己膝盖上紧紧攥着,阿七淡笑着由他去,柒怔怔然看着面前这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自言自语般地喃喃:


 “······阿七?”


 “嗯。”


 “你是真的吗?”


 “噗!”


 青年毫不留情地喷笑出声,随即拽着眼前人的手摁在自己的胸口上,让他自己感受那血肉之下的有力搏动,他知道,眼前的哨兵听得见。


 “靓仔,一切都过去了,我活的好好的,所以,你也该睁开眼睛了。”


 伍六七凑上去轻轻吻了吻他的嘴唇,那是一个不带任何情色意味的,纯然安抚性质的吻,柒眨了一下眼睛,随即便扣住了企图离开的伍六七的后脑勺,毫不留情地啃咬上去。


 此时此刻没有了那男人的误导,他终于得以看清一些东西,他们二人都并非天下无敌,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需要彼此,他曾经的想法在现在看来是那么的自大又不可理喻,真正的所向披靡并不存在,但正因如此他们才更应该与彼此紧紧相依,他一味的逃避并不如他以为的那样能带来一个更好的结局。


 上一次他们这样安安静静坐下来交谈是在多久以前?柒凝视着眼前人,扪心自问。


 只是在他忙着用训练和任务麻痹自己的时候,那个曾经只会跟在自己身后狐假虎威的小男孩儿早已经痛定思痛,依靠着自己的韧性和努力长成了一个谁也不敢小瞧的出色男人了,他不该再一味的想着如何保护他了,如今的伍六七也不需要。


 他们该是并肩作战的,一直以来都是。


 阿七说的对,他是时候该醒了。


 他的神色瞬息万变,最终回归尘埃落定,一直安静地看着他的阿七咧嘴一笑,露出一个柒最熟悉的,贱兮兮的表情。


 “拜拜啦靓仔,我在外面等你哦。”


 “嗯。”


 柒最后看了那张笑脸一眼,坦然地闭上眼睛,地平线彼端缓缓升起了红彤彤的朝阳,万丈金光由世界边缘席卷而来。


 柒只觉得身体越来越轻,意识仿佛被浮力托举着慢慢上浮,往昔的深渊在身后逐渐远去,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一切都将是崭新的。


09.


 柒睁开眼睛的时候,只觉得像是隔了一个世纪一般漫长,他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花了几秒钟才意识到房间内复数的呼吸声与搭在自己额头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温暖而干燥,室内没有开灯,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暗沉沉的黑之中,窗外一道惊雷炸响,被护栏切割的支离破碎的电光把床边守着的人的轮廓照亮了一瞬,那人被雨水打湿的发梢滴着水,不再张牙舞爪地支棱着了,一双纯黑色眼睛平静地看着他,嘴角弧度柔和又妥帖。


 是阿七,他近乎一整年未曾见面的兄弟。


 耳旁传来一声低低的犬吠,紧接着是从喉咙里滚出来的温柔的咕噜,一双肉乎乎的大脚掌搭在床沿上,弄皱了原本还算平整的床单,柒的视线上移,看到一张有点儿傻兮兮的,吐着鲜红舌头的三火脸,阿七的哈士奇精神体竖着一双三角耳,海蓝色双眼里的目光和他的主人一样温柔,湿漉漉的鼻头不断的戳着他放在被单外的右手手背。


 柒愣愣地看了自己的兄弟一会儿,像是一时还不能接受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似的,直到阿七抬手擦了一下鼻头,看着他,“嗤”地一声笑出声来。


 “靓仔,你知不知道你这副样子真的蠢爆了哦。”


 落汤鸡一样的青年笑弯了一双眉眼,即便是被雨水浇了个透彻,脸上还带着未擦干净的泥点子,柒仍旧觉得眼前人好似在放光似的,好看的不像话。


 柒刚微微抬起手,趴在床边的哈士奇就迫不及待钻入他手掌下呜呜叫着讨摸,柒哑然失笑,只得顺势揉了两把,阿七见状一边“喂喂”地叫着,一边笑着把自己家没出息的狗拖着尾巴拽回来,换成自己凑上去握住了柒的手,贴在脸上。


 “靓仔,还好吧?”


 “嗯。”


 柒点头轻轻应了一声,窗外又是一道青白闪电落下,哈士奇在墙角委委屈屈趴着,下巴搁在爪子上,如果他是个人的话,现在一准是一副苦哈哈神情。于心不忍的柒感受了一下自己目前的精神状态,然后闭眼凝神,一只将近两米体型的灰狼从一团灰色烟雾中精神抖擞地迈步而出,一双黄澄澄的圆眼一扫就锁定了墙角团成一坨的傻狗。


 看着两个体型悬殊的大型犬没有几秒就缠到一起去了,柒这才回过头来看向自己阔别已久的兄弟。


 “阿七,你是怎么过来这里的?”


 他记得上一次他们联络的时候,青年还在无线电那一头告诉他自己被分配了训练一群新加入的向导如何在各种类型的任务中活用自己的能力的任务,地点是距离眼下这个玄武国附属岛十万八千里的一个无人岛,终年风沙漫卷,就连和他说话的时候,背景音都是呼啸的朔风声。


 阿七笑了一下,不急着回答问题似的,反倒是先把问题抛回给了他。


 “靓仔,你又是怎么回事?胸口给人开了个窟窿?我进来的时候你半死不活的,无论是这里还是这里。”


 青年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又伸出大拇指,顶了顶自己的胸口,微微低着头,嘴角的弧度消失无踪,眼神也凛利起来。


 “······”


 柒目视着天花板思索了半晌,如今没人在他脑子里继续捣乱了,曾经那些他有意无意忽略着的东西也都尽数浮出水面,关于他们到底是如何走到如今这一步的,而他又是如何将自己搞的如此狼狈不堪的。


 “我···接到了一个假命令,到了地方才发现是个埋伏,他们准备了专门对付哨兵的手段。”


 柒的话没有说完,但加上他如今的惨状也够说明一切,他曾经以为是他自己露出的什么马脚让联盟的高层顺藤摸瓜揭穿了他的身份,如今看来恐怕只是单纯的觉得即将崩溃的他不再有利用价值而打算处理掉他罢了。


 “我那边最近一直在议论关于队伍里是不是有叛徒的事情,我就顺便听了一耳朵,他们还怀疑过你呢。”


 伍六七说着,非但没生气,反倒像是被逗笑了似的。柒闻言转过眼珠子看着他,鼻腔里也发出一声轻蔑嗤笑,只要眼前人还在这个阵营里一天,他就是铁打的忠臣。


 “那扑街恐怕从老早以前就盘算好了吧,要让靓仔你成为暗影刺客为玄武国卖命,什么卧底哦,都是借口,还总找理由把我往别处推。”


 伍六七提起这一茬才又重新皱起眉头,眼中仍然余怒未消,他不是睚眦必报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他都宽容的令人咋舌,但这次不同,原则底线,由不得人肆意践踏。


 房间一角的哈士奇也像是察觉到了什么,身形一顿,紧接着低吠了一声,咬了一口灰狼脖颈上的鬃毛示意他松松劲别再压着自己了,而后便麻利地从灰狼身下窜出来,奔至主人身边,滚烫的身躯紧紧挨着伍六七的小腿。


 柒的灰狼紧随其后,巨大脚掌依次落地,步伐稳健,气场雄浑,饱满肌肉在钢针似的被毛下起伏滑动,野性之美扑面而来。


 如同一个草原上预备去狩猎的凶猛狮群。


 战意如熊熊烈火,顺着他们之间重构的神经链接烧遍了柒的四肢百骸,让一向性子冷淡的他也不禁热血沸腾起来。


 是了,是时候该清算了,为着他们被欺瞒与利用的十几年过去,也为着他们即将携手奋斗的几十年未来。


 岛屿某处突然传来一声炮弹爆炸的巨响,整座白塔都被震的晃了三晃,多年来培养的危机感让柒几乎是下意识从床上弹起来,左手摸向腰间,双眼向阿七看去,却惊讶地发现后者带着一脸搞事成功只等看戏的邪笑满意地看着窗外不时被炮火染的绚烂的夜空。


 “忘了告诉你啦靓仔,我在找你的半道上认识了个骚包海盗仔,跟他讨了个人情,让他在这座岛上制造点小骚乱,我们好逮人喽。”


 看着阿七贱兮兮的笑脸,柒愣了几秒,进而便低下头抑制不住地低笑起来,太久没见,他都快要忘了眼前人无厘头的行事风格。


 “靓仔,有兴趣大干一场吗?”


 白色卫衣的青年掏出剪刀在手里转了个花,柒也从床上迈下来站直了身体,此刻的他褪去了那身标志性的紫色武服,腰间时刻不离身的佩刀也不知所踪,更别提胸口上还带着一道几个小时前才让人捅出来的新鲜窟窿。


 一言以蔽之,他状态差极,可饶是如此,就光是和他那只杀气腾腾的灰狼安静地站在那儿,就能给人一种他一个人就能匹敌一个军队的感觉。


 他走上前去与青年并肩而立,伸出左手,握成拳头,与阿七早已举在半空中的拳头结结实实碰在一起。


 “走吧,我们一起。”


 柒说,目光柔和,阿七撇过头,冲他露齿一笑。


 在他们身后,两只大狗同时撇过头看向彼此,轻轻碰了碰嘴吻。



END



最后还有一点:


 杰克船长:“哼哼哼,不知死活的小向导,你凭什么认为我就会帮你啊?啊?”


 伍六七:“嘿嘿,你不帮我,过两天我就让玄武国首席刺客来杀你全船哦。”


 杰克船长:“······”


 以上就是皮皮七“求”船长卖人情事件的始末。


—————————————


  发存稿使人自闭,遁了遁了(爬走


 


 

【柒七】The Island(上)

最好看一看的前言:


  16000+哨向中短篇,上下两发已经完结。


  这篇其实很早就写好了,压在手里没发是因为我觉着它除了构架完整之外实在没什么新意,篇幅又太长,其实不太值得看,发出来就权当存档了。


  虽然是哨向但基本上已经没有多少哨向元素了,反派原创,没有姓名也没多少戏份,柒哥和七七在这里是双胞胎兄弟,接受不能的请左上角。设定斯坦玄武两国两家独大,战乱频繁,普通人成立反抗军以求安身立命,七七和柒哥因为一系列机缘巧合加入反抗军后发生的故事。有关岛屿的描述大部分来自电影《禁闭岛》,但与电影本身情节无关。


  以上啦!



0.0


 柒是在一个风雨交加,电闪雷鸣的雨夜登陆那座岛的。


 散发着莹莹蓝光的魔刀被他拿来当拐杖似的拄着,锐利的尖端插进岛屿边缘嶙峋怪石的缝隙,他抬起满是血污和擦伤的脸,一双猩红瞳孔倒映出不远处山洞黑黢黢的入口。


 他抬起一只手向前,仿佛是想抓握住什么东西,半张的嘴唇颜色死人一样青白,在他的喉咙能发出第一个音节之前,就直挺挺向前扑倒在了地上。


 身后他一路攀登而上的岩石上淋漓的鲜血绘成一道百十米的蜿蜒痕迹,又很快在暴雨的冲刷下,消失不见。





 今夜,建立在玄武国沿海地区一座不起眼的无人岛的反抗军基地的气氛格外紧张。


 穿着紫色武服,浑身上下都贴满了玄武国标志的青年在即将到来的飓风之中被结束了巡逻任务的一支部队在乱石滩发现,队长看到他一身玄武国人的装扮,本打算扔他在滩头自生自灭,却又在目光触及他手中紧握的那把刀的时候神色猛然一顿。


 魔刀千刃,玄武国首席刺客的专属武器,反抗军中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这并非他当机立断命令队员将其十万火急运送回位于岩洞深处的基地紧急医治的原因。在这个基地,还有一个秘密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


 玄武国的首席刺客,是反抗军安插在玄武国最大的卧底。换句话说,眼前这个身负重伤,看样子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青年,是反抗军在玄武国埋了十几年的一条引线,在情况危急时,动动手指,就能引起轩然大波的定时炸弹。


 这样的一张王牌,如今却鲜血淋漓倒在风暴和巨石之间,胸口带着一道贯穿刀伤,生死未卜,怎能不叫人心急如焚,思绪万千呢?


 柒被担架抬进手术室的时候还在流血,暗红的色块在担架雪白的布料上一大片一大片地晕开,滚圆血珠混合着从衣物上渗出来的雨水一起落地,在地板上种下一溜斑驳的红色野花。


 担架上的青年这时候却奇迹般找回一点意识,原本盍着的双眼微微睁开,两道红光流泻出来,身旁一个跟着跑动的医务人员见状,怕他是回光返照,连忙在他耳边大声说着:


 “请坚持住!保持清醒的意识!马上就到手术室了!神医一定能治好你的!”


 柒迷迷糊糊听着,只觉得像是有一百发斯坦国的激光炮在他耳边炸响——哨兵该死的锐利五感。但此时此刻他也的确无法全然怪罪身边疾步跟他冲向手术室的护士,毕竟他现在虚弱到了连精神体都无法凝聚的地步了。而普通人,或是说反抗军里层次低一些的成员压根就不知道他是个哨兵——玄武国人和斯坦国人里没有哨兵也没有向导,这是每一个从事生命科学相关的人员翻开他们的课本的第一页就会被牢牢印在他们脑子里的东西,一条自然界的铁律,而玄武国的首席刺客柒,显然不可能被归入普通人之列。


 如此种种造就了他如今半死不活还要遭受感官折磨的凄惨局面。但因为失血过多,意识已然开始涣散的柒显然无暇在脑海里抱怨这么多,尽管头顶的灯已经快要晃瞎他敏感的视网膜,身下的布料糙的如同砂纸在他身上摩擦,担架的滚轮弄出的声响好比扶着割草机碾过他的听觉神经,此时此刻的他,也只是麻木地承受着这一切痛苦,只在嘴里念叨着一个词,气若游丝,恍若喃喃。


 那个一直紧跟着担架的医护人员注意到了他的动作,担架正巧停在手术室的门口,趁着推门的间隙,她俯身将耳朵凑近他的嘴唇,却只听到这个一只脚踏进了鬼门关的青年在反反复复念叨着一个两个字的词,像是谁的名字:


 “······阿七······”



01.


 “再不给他找个向导,他就死定了哦。”


 平日里都是无口属性的神医,一开口就尽是惊人言语,身前负手而立的中年男人一身反抗军标配制服,只有肩章上的特殊图案泄露了他身份的端倪。


 男人闻言沉吟半晌,他也是个向导,晓得这句话的分量,越强大的哨兵往往就越依赖强大向导的心灵疏导,否则那些一股脑灌入他们神经元的庞大信息量终究会让他们的大脑如同一个充了太多气的气球,“砰”地一声爆裂开来,轻则植物人,重则当场死亡。至于黑暗哨兵?那不过是一个编造出来鼓舞军心的美丽童话,他们更贴切的形容应当是“还未崩溃的,没找到匹配向导的成年哨兵”。


 “你的话我明白,但是他,有点儿特殊。我们至今还找不到能和他匹配的向导,就连最基本的精神探视都会引来强硬的拒绝甚至反扑。”


 男人神色无奈地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刺客,那身武服已经被神医在手术之前就用剪刀剪开扔在一旁,此时此刻的他闭着眼睛躺在床上,身旁是无数仪器运转的细微鸣响,他胸口缠绕着的厚厚绷带掩盖了其下狰狞的伤口,苍白的脸色和微弱的呼吸让这个曾经让人闻之色变的刺客首席此刻看起来也和个抱病的普通人没有两样,而他甚至还没有二十岁。


 “我本来不想说这么不乐观的话的,但现在看来他是本能在排斥其他向导的接触,他的精神力本就凶悍,应该找谁你其实再清楚不过吧?”


 神医一张犬面看不出表情,说出的话却都是字字珠玑一针见血。男人把视线转向他,二者就这么在病房中沉默地对视了一会儿,气氛一时竟有些莫名的压抑。


 窗外一声惊雷炸响,门外传来骚动声,原本从门缝里透出的一点细微光亮骤然消失了,基地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暴风雨摧毁了某处的电力枢纽。


 “这件事情,我想我们可以日后再议,断电了,我先出去看看情况。”


 说罢男人便转身离去,硬底军靴敲出规整韵律,神医在他身后目送他遁入一片漆黑走廊,一双浑圆黑豆眼里的情绪复杂难察。


 夜幕彻底降临了。




 门轴转动的“吱嘎”声撕裂了病房凝滞的寂静,一名身穿白衣的护士端着托盘走进安放伤员的病房,这里并非位于地下,而是被设置在一座废弃的白色灯塔中。紧张的手术结束后柒就被转移到了这个地方挂点滴,护士径直走向输液架,取下已经空瘪的塑胶袋子,换上另一袋药液,看着浅色药水顺利流进伤员体内,护士微微一笑。


 窗外的雨势却在这一刻骤然躁动了一瞬,玻璃弹子一边大的雨珠被飓风裹挟着噼里啪啦砸在窗玻璃上,把护士惊的一跳,她像是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不对似的,视线长久地停留在距离墙根将近两米的那一扇窄窗上,窗户采取的是中间夹层玻璃,内外两层加装防护网的设计,可以说是一只蚊子都溜不进来。


 思及此处,护士便失笑摇头,觉得是自己多心,收拾好托盘里的杂物便转身走出病房,带上了门。


 门锁咬合发出轻微的“咔哒”声,黑暗和寂静重回病房,却又在几秒之后被一个落地的声音打破。


 只见窗外一个黑影伏在窄窗那不足一掌宽的阳台上,背后是狂风骤雨与电闪雷鸣,他手里举着的什么东西在闪电的映衬下泛着银亮的金属光泽,若不是背景音过于强势,甚至可以听得他嘴角溢出的几丝贱笑。那人影手腕一动,钢铁护栏应声被劈做两半,紧接着又是一声脆响,玻璃也未能幸免,看着最后一层屏障,那黑影扶着后脑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好好拆下来——至少还能挡挡雨不是?


 把最内侧第三层护栏装回去,黑影轻捷地翻进屋内,落地时只听得几丝水滴坠落的轻响,他抹了一把脸,把脸上的雨水随手甩在墙上。


 窗外一道碗口粗的闪电降下,室内一瞬间被照的白亮,若是此刻这个房间有第三者在场,定会吓得跌坐在地上,颤颤巍巍指着如今这站在床边的不速之客结巴上半天说不出话来。


 因为此时此刻这个正站在首席刺客病床旁,浑身雨水和寒气的不速之客,长了一张与床上如今正人事不省的人一模一样的脸。


 黑影蹭蹭鼻子,拖走角落的椅子,自顾自在病床旁坐下,看看床上人胸口缠绕的快有一指厚的绷带,又看看输液架上挂着的,装着浅色液体的塑胶袋子,沉默了片刻,突然伸手一划,一道银光闪过,输液袋应声破裂,不知名药水哗啦啦洒了一地。他只看了一眼就回过头,从被子里摸出刺客扎着输液针的那只手,干脆利落地拔掉那根埋在肉里,如今已经没用了的针头。


 黑影做完这一系列动作之后,却并未就此放下柒的手,反倒是张开五指,从那只手指缝间穿过,与他十指相扣。


 他就那么坐着一动不动了几秒钟,半晌,才又发出一声短促的笑音。


 “靓仔,一年没见你手上茧子还是那么重啊,硌的我手疼。”


 床上人自然没能力回应他,倒不如说,刺客至今也还没脱离危险,他在昏迷中依旧眉头紧锁,像是在做着一个又一个不间断的,层层叠叠的噩梦。


 床边人见状也皱了皱眉,闭眼凝神,一只身形矫健的犬科动物竖着尖耳由一团雾气中跑出,鲜红舌头露在嘴吻外呼呼喘气,那模样有点儿傻,但又说不出的可爱。


 “帮我放个哨,听见了吗?懂了就击个掌。”


 这么和自己精神体说话的,除了眼前人,估计全世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了,更无厘头的是那大狗模样的精神体居然真的举起一只肉掌拍向自己主人竖起来的那只右手,紧接着就乐颠颠跑到门口抬头挺胸警惕一切风吹草动了。


 青年满意地回过头,视线一回到床上人身上就又开始絮絮叨叨:


 “又把自己搞成这幅破烂儿样子,你看我就说靓仔你没我不行吧。”


 “明明脑子都要爆炸了还死扛着,你说你这性子到底是随谁啊,咱俩要是长得不像说是兄弟准没人信。”


 “要是我不来,你今天晚上难道就准备交代在这儿不成······”


 本是气势汹汹的开头,越到后头却越显出一点儿心疼来,屋外的雨势又大了,几乎都要淹没他自言自语的话音。青年就这么沉寂了一会儿,纯黑瞳孔眼帘低垂,只透着微末一点光亮,宛如两只悬停的萤火虫。


 青年突然猛地搓了搓脸,像是要把某些回忆赶出脑海,放下双手的时候,眼睛里已经多了点儿什么不可动摇的东西。


 眼前的哨兵离感知过载就差半只脚的距离了,这个时候,任何试图将他拉出深渊而进行的疏导行动,都会对进行疏导的向导有致命的危险。在战场上,虽然并不人道,但担任医疗兵的向导有权利选择对这样处在崩溃边缘的哨兵视而不见,但对于此时此刻坐在病床旁边的青年,首席刺客柒从小到大的兄弟伍六七而言,那些风险都根本不值一提。


 他轻笑着把一只手放在自己兄弟的额头上,看了一眼蹲在门口的,他的精神体竖的笔直的脊背,大狗也心有灵犀地转过头看他,海蓝色眼珠里是同样的坚定不移和视死如归。


 伍六七吐出一口气,闭上眼睛,放出了自己全部的精神力,凿子一样钻进了柒城墙般厚的精神屏障里!


 !!!


 就像是被小飞机的肌肉鸡形态挥着狼牙棒狠砸了一下后脑,伍六七恍然间居然有种自己已经被人一枪爆了头,血肉横飞脑浆遍地了的感觉,穿着白卫衣的上半身不由自主地脱力前倾,却又在最后关头被空着的那只手撑着床垫猛地托起。


 青年抬头,眉头紧锁,眼神狠厉,几乎咬碎一口白牙。


 好家伙,靓仔,够劲儿。


  

02.


 恐惧能成为你们最得力的武器。


 柒忘记了这是谁曾经对他说过的话了,只记得彼时他还是个只到成年人膝盖的幼童,刚刚作为卧底被送入玄武国没几天,就因为上佳的资质和“干净”的背景被纳入了首席刺客候补的队列,从那以后就是无休止的野蛮斗殴和残酷训练。


 不知是否是因为他生性冷淡,放在别人身上能压的人崩溃乃至轻生的痛苦他都能漠然地板着一张没表情的脸孔波澜不惊坚持下来,明明还没活几年,却好似早已把一颗心炼成了油盐不进的石头弹子,任人如何摔打戳刺,自岿然不动。


 这样的他自然是毫无悬念地杀进了最后的角逐,刺客联盟派专人为他们领路,边走边说着最后考核的规则,身后一群半大小子安静听着,毕竟这是场你死我活的较量,最终的胜者才拥有活下去的权利。


 那人说,这一仗你们只需面对自己内心最大的恐惧,无惧者死,一味逃避者,亦死。


 话音刚落,队伍中已有不怀好意的视线落在走在最前头的柒身上,像是已然为这个队伍中最大的威胁判了死刑似的,想也难怪,连年苦战,最初的小鬼们已然成了少年,彼此的脾气秉性都摸的一清二楚,他早已被人认定了是块石头,连感情都无,谈何恐惧。


 他们看他,就像看一个手下败将,柒只闷头走着,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他们被带入一座大院,进门之前所有人都被灌下了能引发幻觉的药液,片刻后即生效,柒迈过高高门槛,走入内院,身后的竞争对手四散开来,他眨了眨眼,只觉头脑有一瞬间的昏沉,待到视线终于恢复清明,他本能地眨动双眼,眼前景象却让他瞬间猩红了一双吊稍眼!


 那简直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乱斗的结果毫无悬念,柒迈着蹒跚步履跨过门槛的时候神色尚有几丝恍惚,一颗还在滴血的人头让他拽着头发晃晃荡荡提在手里,半晌才“咚”地一声扔下。


 守在门口的主考官抱臂看他,神色是不加掩饰的诧异,柒茫然地抬头,半晌才开口说道:“我赢了。”


 从今以后他将披上印有刺客联盟徽记的紫色武服,接过一块刻着他名字的令牌,拥有一把最趁他手的好刀——从今以后他将作为首席刺客为组织赴汤蹈火。


 思及此处,柒抬头望了一眼暗蓝天幕,只记得那一晚的月亮,明亮又浑圆。


 所有人都觉得他因为没有心而无所畏惧,这句话若是叫某个人知道了定要捂着肚子笑滚到地上去。这世界上大概只有两个人知道柒真正害怕的是什么,那就宛如一个横亘在他精神图景里的巨大黑洞,不断扩张着它的势力范围,唯有让自己狂奔起来,强一些,再强一些,才不至于跌入无底深渊。


 那不是某个人,不是某样东西,不是某个具体可描述的实物。


 那是一段记忆,发生在很久以前,久到他们都未曾加入反抗军,柒也未曾执起刀柄,人命官司清清白白。


 那一夜有着和他成为首席的那一夜,一模一样的月亮。




 “唔啊——造孽啊,这扑街仔,反应要不要这么大啊!”


 竖着朝天辫的青年盘腿坐在地上抱着自己脑袋呜呼哀哉,把自己塞进柒的精神世界着实去了他半条命,要不是现在时间紧迫事不宜迟,伍六七真想就地躺下先睡它一觉养精蓄锐,等血条蓝条都回满,疲劳状态也解除了再去挑战最终Boss。

  

 饶是这样想,伍六七还是认命地双手撑着膝盖吐出一口气,“嘿”地一声大叫,一个鲤鱼打挺翻起来,戴上兜帽,双手插兜,罗圈着腿看着不远处在月色下只显出一个朦胧轮廓的烂尾楼,露齿一笑。


 果然是这儿啊。


 伍六七闭眼昂头,对着夜色深吸一口气,一些色彩明亮的片段涌入脑海,关于一个时刻都板着脸一副不高兴模样的小男孩儿,和他永远都在嬉皮笑脸到处管闲事惹麻烦的兄弟,让他情不自禁地就微笑起来。


 还真是,挺怀念的。



03.


 阿七一直没能想起来,他和柒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就开始相依为命了,只是在他们对周围的一切有印象的时候,就已然形影不离了。


 他们俩都是小鸡岛上的孤儿,这不是什么新鲜事,那些年玄武国和斯坦国战事频繁,岛正巧被夹在中间草木皆兵,又只是巴掌大一块儿地方,想要选边站都没人看得上,于是沿海地带便只能常年淹没在硝烟中,重型武器和各色功法都是屡见不鲜的风景。


 他们这样的孩子的来历挺有一说道的,曾经玄武国用兵船运送到岛上的驻军有一些和本地的女人生了孩子,后来军队被运送回国,那些孩子却留了下来,他们的母亲大多是皮条客手下的姑娘,一生下来就注定了坎坷多舛的一生。

  

 那时候的他们住在一栋烂尾楼里,从前那块地方是炮火密集的地段,玄武国的驻军和斯坦国的飞行器把居民区炸的千疮百孔,以最野蛮暴力的姿态赶走了所有的原住民,后来两方签署了和平协议,各退一步,虽战火暂息,可刚刚从厄运中解脱的岛显然分不出更多精力去修缮这些废土,于是这里便彻底成了被人抛弃的无主之地。


 但那些其实都不是年幼的伍六七需要去操心的,那时候他们两个需要操心的更多的是如何活下去的问题,两个没人接收的孤儿自然不可能有什么收入,物资的获取基本要靠强取豪夺和偷鸡摸狗,通常柒负责前者,他负责后者,实在流年不利的时候还要和流浪猫狗争食,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过的实在称不上安稳。


 可无论物质再怎么匮乏,他们都始终还拥有彼此的陪伴,只要一偏过头,在目之所及的地方能看到对方安静追随的眼神,就总不至于迷了路。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那个时候的日子的话,那必然是“幸福”。


 伍六七和伍六柒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光。



04.


 柒从很久以前开始,就只会做一个梦了。


 说是梦,其实并不那么准确,那应当算是一段记忆,只不过在梦中,一切细节都是如此鲜明又刺眼,俨然已经成为他挥之不去的梦魇。


 他是小鸡岛的无主之地出身,骨血里又兼掺杂着玄武国人的基因,似乎从一开始就注定了要与暴力和鲜血结下不解之缘。


 但好在他还有个兄弟。


 在柒的认知中,阿七总是需要他去保护的。


 无主之地是不折不扣的不法地带,暴力的摇篮里拳头是硬道理,能在不法地带站住脚的,要么是背后有人撑腰,要么是自身有过硬的身体素质,柒属于后者,那时候他们身高还不到成年人腰眼,柒却已经能打败比他高大几倍的对手了,每当那些不怀好意的地痞流氓靠近他们的居住地想找点儿麻烦的时候,总会被教训的头破血流的回去。一来二去坊间流言就传开了,说是无主之地的烂尾楼里住着个厉害的不得了的小孩,随便捡颗石子都能把人脑壳砸个窟窿。


 那时候的阿七还是个软绵绵团子,总爱揣着把不着调剪刀跟在他身后狐假虎威。那时候的他们都还未尝一败,鹊起的声名太快,把年龄和心智都远远甩在身后。有时候柒看着被他教训的落荒而逃的那些身影,再看看身后阿七那双闪闪发亮的眼睛,竟真的就有种自己能维持住这样的生活一辈子的荒唐想法。


 但厄运的到来总是不会事先声张,它像是某种冷血而危险的爬行类,悄无声息地接近你的身旁,在你最松懈的时刻给予致命一击。


 那时候有一种独特的工作,好听一些的叫法是“回收者”,不好听一些的就是“人贩子”。那些配备着精良武装的佣兵队伍乔装打扮,流窜在整个不法地带的街头巷尾,混入每一个帮派,也建立自己的组织,划定自己的地盘,在混乱的中心结下密密实实的蛛网。如此的煞费苦心,目的却只有一个——寻找当年玄武国遗留在岛屿上的血脉,并且将其运送回国。


 这样的大动作必然需要庞大的财力支持,幕后的指使者是谁一目了然,可当年还是两个小孩子的他们显然没有如此敏锐的神经。阿七只不过是觉得街上同龄的孩子越来越稀少了,前些天还教过他识字的男孩子不见了,又过了几天,那个总是在街头舞剑的小姑娘也不见了。而柒压根不会去注意这些和他无关的人,在他的眼里除了阿七以外,其他人基本上都可以被划进“闲杂人等”或是“敌人”的框框。


 直到十几年以后,他们都长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谁也不敢小看的强者之后,柒都还时不时会去思索,要是他那时稍微多想一些,他们是不是就不会被那么轻易地带走,那件事也是否,就不会发生在他的兄弟身上。


 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柒在一阵颠簸中醒来。


 目之所及是一片漆黑空间,他下意识将身体后靠,肩胛骨猛地磕上一堵冰凉墙壁。男孩儿皱眉,伸开双臂向后摸索,入手的感觉冰凉平滑,像是某种金属。


 不远处又传来复数的呼吸声,告诉他他并非唯一被困在这儿的人,柒猛然一顿,因为刚刚从昏迷中醒来而略有些僵涩的大脑瞬间意识到了什么。


 阿七呢!?


 他下意识想要张嘴喊出来,却又猛地意识到可能会惊动绑架了他们的人,这个想法让他懊恼地皱紧眉头,阿七经常跑去蹭吃蹭喝的那家发廊的老板曾经在几天前还抽着烟嘱咐过他们当心一点岛上的人贩,那时的他们一个忙着吃饭一个忙着给另一个碗里堆菜,谁也没听进去。


 一只温热手掌焉然握住他的左手,把陷入沉思的柒惊的一顿,下意识向左手边看去,只见得一双黑漆漆眼睛含着两点微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如同两只悬停的萤火虫。


 像是终于挪开了一块压在胸口的巨石似的,柒无声地喘了两口气——太好了,人没事。


 他们交握的那只手上传来一点湿漉漉的粘腻感,柒思维一滞,紧接着便略显急切地摁住了另一个男孩儿的肩膀:


 “你受伤了?”


 男孩儿动作有些躲闪,野生动物在受伤时总会本能地选择隐藏。


 “皮外伤,不用操心。”


 柒没吃他这一套,直截了当地质问道:


 “伤在哪里?告诉我。”


 说罢就开始撕扯自己衣物的下摆,预备给身边人处理伤口,阿七闻声赶紧按住他的手,脑袋摇的像拨浪鼓。


 “靓仔你安心啦!我就是额角让人砸了一下,倒是你,没觉得后脑勺怎样吗?”


 被这么一提点,柒才后知后觉地感到后脑一阵阵钝痛,一些记忆的零散碎片涌入他的脑海,关于他们是如何在暗巷里遭人偷袭,他又是如何在倒下的瞬间眼睁睁看着另一个黑影逼近自己的兄弟。


 在没人能看见的一片漆黑中,柒露出一个杀气腾腾的阴戾表情,这帮人绑架的方法未免也太过原始,饶是他稍微加些警惕都不会落到这步田地,要怨只能怨自己过于自信,以为早把一条街豺狼虎豹都收拾服帖,却未曾想到最深的恶意从不显山露水。


 曾经那么多大风大浪他们都一路扶持着捱过,如今阴沟里翻船,强烈的不甘和悔恨居然让柒的双眼泛出一点儿隐隐亮红。


 就如同那些武功高强的玄武国人一样。


 阿七显然也注意到了他的变化,诧异地张开嘴,刚想说点儿什么,耳畔却焉然传来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身下不再颠簸,他们到地方了。


 



  码了几天四口之家的故事了,本来就打算写个小脑洞而已,结果爆字爆的怀疑人生。


  (好想赶快写完哦)


  这几天一直在想一件事,想等完结掉手头一篇正在码的中短篇之后,就把迄今为止发过的所有短篇加上这一篇打包印几个本子送给眼熟的朋友吧,也算是给我自己一个交代。


  说是这么说,不过入坑这么久了我好像也没遇到几个能聊天的朋友啊,心情也是稍微有点微妙。

提问箱(4)



  我如此质朴的废话文风能被称作美丽,我此生无憾了(流泪,聊天扩列啥的欢迎啊,可以随时戳我,我看到了会第一时间回复哒!

【柒七】四七二十八


  是那个柒哥和阿七,幼柒和幼七组成一个大家庭的脑洞,越想越有趣,于是激情摸鱼。

 

  没头没尾的5000字短篇,只截取了最想写的一部分,性格没有认真推敲,OOC的相·当·严·重,Bug也超多,纯粹自我满足摸来爽的一篇,但可喜的是我终于开门见山了一回(吧?

 

  在这里称呼幼柒为小柒,幼七为小七,只是个笔头称呼,不要太在意念出来的时候能不能分辨(你这人,幼七10岁是哥哥,幼柒8岁是弟弟。

 

  以上!

 

 

  一个关于家庭和责任的故事。

 

0.0

 

  小七受伤了,不知道是谁干的。

 

  事情的起因其实很简单,小柒从来都不是什么会在意别人眼光的孩子,更多时候他是个我行我素又特立独行的小混蛋,因为经历了太多在他这个年纪不该经历的而拥有着较大多数同龄人而言更成熟的心智。

 

  但很显然,他依旧是个孩子。

 

  当他把自己满身是血的兄弟背回家的时候,阿七正在厨房灶台边准备晚饭,看到小柒一脸惊慌地撞开门,背上还背着血呼啦的小七的时候,他一个手抖差点儿没把锅掀翻。

 

  “怎么回事儿?”

 

  他三步并两步走过来把小七从他背上卸下来,小柒拽紧了自己黑色短袖的边角——用一双还粘着他兄弟血的手,僵立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阿七见状也有点儿急了,怕小孩儿在外头遇上了处理不了的事情,张口刚想继续追问,紫衣刺客就从里屋眯着眼睛走出来,干他这一行的昼夜颠倒,日落而做日出而息时有发生,如今也是听到了动静才从床上爬起来看看情况。

 

  刚起床的刺客带着点儿起床气,表情比起平日里的面无表情更阴沉锋利几分,吊梢眼视线落在满身血迹的小七身上,停顿了几秒,进而蹙拢眉心,看向小柒,两双相似的眼睛只对视了短短一瞬,小的那个就咬牙移开了视线,倔强地盯紧了脚下的地面。

 

  “靓仔,你来得正好······”

 

  阿七心疼地把小孩儿搂进怀里,拍了拍他的脸颊,小七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发出一声疼痛的气音。

 

  “交给我吧。”柒言简意赅地回应道,“你快给小七处理一下,别让邻居知道。”

 

  紧接着紫衣刺客便缓步走到固执地不看他的小柒跟前,持刀的左手扣上他尚且稚嫩的肩膀,沉声说:

 

  “你,跟我出来。”

 

 

01.

 

  小柒几乎认定自己要挨骂了。

 

  让自己的家里人受伤,在阿七问话的时候闭口不言,吵醒了刚完成任务还在补觉的刺客······他不过才来这个家两个月,就在一个下午把家里最危险的大魔王的雷区精准踩了个遍。

 

  可直到他跟着刺客爬到了岛屿中央那座石头山的半山腰,预料中的责骂也没有到来。

 

  天色已近黄昏,晚秋昼夜温差变化幅度夸张,小柒出门时没来得及换掉一身短袖短裤,如今朔风卷过,百米海拔之上即便是他也无意识瑟缩了一下,一直快他几步的刺客背后长眼一般偏过头看了看他,解下自己最外层的长衫,走下来罩在他肩上。

 

  小柒愣了愣神。

 

  “走吧。”

 

  柒拎了自己的刀转身继续攀爬,待他向前走出几步,男孩儿才回过神来追上去,紧紧跟在后头。

 

 

 

 

  小鸡岛的山顶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芜土地。

 

  小柒跟着柒走到了山顶的另一端,刺客仍旧站着,视线不知道飘到哪里,小柒看了他一眼便自顾自坐下,他们来的不算太晚,天边橙红的火球还未沉入地平线,浓烈的金光映在翻滚的海水上,反射的光芒金针一样刺的小柒眼底生痛。

 

  为了掩盖某些快要溢出的情绪一般,小柒仰起了脑袋,高山之上的天空显得更加低矮,若是在夏天的夜晚,伸一伸手掌,就仿佛能打落几颗星星。

 

  “你想说什么就快说吧。”

 

  受不了这样漫长的沉默一般,小柒开口了,还未渡过变声期的童音带着一点闷闷的鼻音,男孩儿察觉到了这一点,伸出手腕粗鲁地擦了擦自己的鼻子。

 

  “别那么紧张,我只是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年轻的刺客在他身边一掌宽的地方盘腿坐下,薄布包裹的魔刀稳稳横放在他膝盖上,小柒闻言向他投去诧异的一瞥——这个青年一贯习惯了用沉默和行动来代替语言的表达,如今在他身边时却摆出了一副想要促膝长谈的架势。

 

  阿七两个月前将他带进家门时,刺客脸上微妙的表情他至今历历在目,亏他还一直以为他不喜欢他。

 

  “······我没想到那些人会去找他,我本以为他们会直接来找我。”

 

  男孩儿抱着自己的腿,下巴搁在膝盖上,柒的长衫衣摆在他身后铺展成一个深紫的扇形,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的地面,仿佛要将那块地皮抠出两个窟窿来。

 

  “说清楚些,你这样我听不懂。”

 

  刺客说话直白,却并没有催促的意味,这样的态度对如今的小柒而言反倒是最好的,男孩儿深深吸入一口寒冷的空气,又吐出来,再开口时,已经显得有条理多了。

 

  “是后山的一伙山贼。”小柒闷闷地说,咬紧了后槽牙,“我不知道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但是后山······我不喜欢他们占走我的地盘,而且我看见过他们干的烂事,所以我教训过他们一次,把他们赶走了。”

 

  “嗯。”

 

  柒闭眼听着,将双手手腕放在千刃上,像是在感受那把武器的呼吸和心跳,他想要理清思绪,或是去思考什么问题的时候就会这么干,这让他能保持平静。

 

  “······后来,小七来后山找我,我暂时不想理他,就把他一个人扔在了后山,我没想到,没想到,那群人还会回来······”

 

  “我不知道他们是专程瞄准了小七,还是把他错认成了我,总之,我听到动静赶过去的时候,他们已经动手了······”

 

  “······对不起。”小柒看着遥远虚空中的某一点,喃喃地说,  “对不起······”

 

  一直在身侧安静聆听的柒此时也睁开了眼睛,一双红如鸽子血的吊梢眼在夕阳中缓缓流动着,他低声问道:

 

  “打伤小七的那群人呢?”

 

  “死了。”小柒干脆地说。

 

  柒偏过头,长久地凝视着身边的这个孩子,他曾经从那双眼睛里看到过太多熟悉的东西,看到怀疑,看到希冀,看到渴望,而如今,他看到深切的懊悔和刻骨的愤怒。

 

  柒沉默地思考了一会儿,说道:

 

  “那就好,还不算太糟糕。”

 

  小柒撇过头瞪着他,就好像他刚刚说了什么大逆不道又惊世骇俗的话。

 

  “你不骂我吗?”我以为你会很生气的。

 

  柒看了他一眼。

 

  “我没有说我不生气。”

 

  小柒瞪大了眼睛,他明明没把后半句说出来,他是怎么知道自己在想什么的?

 

  “只是,你才加入我们两个月,我不能强迫你,我们都不能强迫你那么快就适应好一切,我和阿七也经历过漫长的磨合期,我那时候做的也不比你强多少。”

 

  小柒闻言怔了怔,两个月里他除了到处躲避自己那个“哥哥”的追捕就是在后山自我放逐,甚至没有来得及去听一听那个收留自己的青年和身旁这个年轻刺客的故事,也许他曾经有机会,但他错过了,他直觉这会是个充满曲折,苦乐参半的故事。

 

  “可你至少没有把他一个人丢在什么地方,还让他受那么重的伤吧。”

 

  小柒闷闷地说,子句如坠铅,沉甸甸砸落在地上,柒闻言只是轻抚千刃,低垂眼帘隐藏住其后翻涌的暗涛。

 

  “我做过的事情,你没法想象。”

 

  小柒转过头瞪着他,他这一整天受到的冲击未免有些太多,柒坦然地接受着他的瞪视,眸光平静地望向千里之外金丝一样的地平线。

 

  “但是我们总还是能弥补的,只要事情不算太糟,就总还有挽回和修复的机会。”

 

  他回过头看着男孩儿,他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点儿茫然。

 

  “没有谁第一次做什么事情就能做的很好,无论是什么事情。”

 

  在如何去爱人,关心人上头,他们最初都是新手,直到如今,刺客也不敢说自己就深谙此道,世上也没有几个人敢说自己深谙此道,可他总还是愿意去学习,用上自己的余生,和下辈子,下下辈子,去重新学会爱别人。

 

  这一次小柒仿佛听明白了些,他张了张嘴,却不能立马说出些什么来,柒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拎起手里的刀,站了起来——

 

  整个苍穹都仿佛在等待这一刻,落日在他起身的一瞬间沉入地平线,大片大片浓烈的霞光在天际厚重倚叠的云层间尽情涂抹,尽情晕染,小柒直愣愣地看着这大自然赋予万物的壮美绝景,直到那一轮硕大火球完全隐没在海平面以下,天火才终于彻底熄灭,星子影影绰绰,周围的一切都暗淡,寂灭了下来。

 

  “学会思考周全,多做准备吧。”

 

  柒平静地说道。

 

  “毕竟黑夜随时会到来。”

 

 

 

 

  在他们头顶的月亮由满月变做下弦月的时候,刺客起身准备回去。

 

  小柒偏过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自己想再多留一会儿,刺客思考了几秒便点头答应,回头走出几步,却又被身后一个声音顿住了步伐。

 

  “我想成为你那样。”

 

  男孩儿背对着他,看着月亮说道。

 

  我一直想成为你那样。

 

  他们不过只一起待了几个小时,却像是默契搭档了十几年一般,不需要太多言语,柒也能明白男孩儿没说出口的后半句话,也许连小柒和最擅长体察家里每一口人情绪的阿七都未能察觉,尽管男孩儿和刺客打照面的时间少得可怜,但男孩儿崇拜他。

 

  “所以,”

 

  小柒垂下眼睛,盯着自己的手,那上头的血已经干涸了,呈现出一种硬邦邦的砖红色。

 

  “别放弃我。”

 

  柒停顿了几秒。

 

  “你想到哪儿去了。”

 

  他回应道。

 

  “谁也不会的。”

 

 

02.

 

  刺客推开卧室门的时候,青年正坐在床边往小七的额头上放冰毛巾,见他回来了,愣了一下,紧接着在黑暗中冲他露出一个笑容。

 

  “回来啦。”

 

  “嗯。”

 

  柒简单应了一声,随手把刀倚在门边,走到床边坐下,从后头抱住青年,脸埋进他颈窝里。

 

  “小七怎么样了?”

 

  柒问道,声音压得很低。

 

  “伤口处理好之后就睡死过去了,你刚走那阵有点儿发烧,不过现在已经在退了。都是些皮外伤,看着吓人罢了,问题不大的啦。”

 

  阿七回应道,柒呼了口气,低笑了一声。

 

  “和你的作风一模一样啊。”

 

  “······这不是废话吗!?”

 

  青年滞了一下,继而恼羞成怒地推了一把刺客的脑门儿。

 

  “不说大的这个了,你把柒仔扔哪儿去了?”

 

  “是他自己说要留在山顶上的,不是我不带他回来。”

 

  刺客有一说一,只是语气藏着点儿微末的委屈。

 

  “你不会以为我真会下手揍他吧。”

 

  “切,你哪儿舍得。”

 

  青年轻嗤一声,垂下眼睛,指尖划过床上仍在发烧的男孩儿红彤彤的双颊,夜色浓稠寂静,他们半晌无话。

 

  “柒仔一辈子不会忘了这件事的吧。”

 

  青年的声音闷闷的,在黑暗中沉甸甸地坠落在地上。

 

  “这也不会是他最后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

 

  柒看着他的眼睛低低地说,阿七愣了一下,继而扯出一个苦笑。

 

  “啊,是啊。”

 

  只要他们生活在这个家中一天,就迟早要经历数不清的,这样的事情。

 

  青年的视线转向窗外渺茫的夜色,暗蓝天幕弯月垂挂,洒着几点疏星,只有几片薄云淡淡笼着,暧昧不清的样子,他的思绪倏然就飘远了,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在小巷中看到那个孩子,想起他牵着他的手,把他领回家时他脸上别扭的不自在,想起柒看到他们走进家门时微妙的神情,想起小七看到他的时候眼中迸溅出的光彩。


  然后他想起傍晚时他撞开家门,背着自己血淋淋的哥哥向他寻求帮助时的表情。

 

  那一瞬间阿七几乎要以为他被击垮了。

 

  但青年知道那个孩子还会振作起来,尽管过程可能会充满痛苦,但这是必须的,他已经是这个家的一员——他必须振作起来,然后,继续向前。

 

  “他和你的作风一模一样。”

 

  青年笑了一下,回敬了身后的刺客,柒愣了一下,紧接着张开嘴,像是迫切想说清楚什么。

 

  “阿七,我······”

 

  “所以他们很快会和好的,比从前更好,他们会比我们做的更好的。”

 

  阿七说道,本是正经极了的话,他脸上却挂着痞里痞气的笑容。柒怔了怔,扶住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面对自己,扣着他的后脑咬上他的嘴唇。

 

  是啊,他们会比我们做的更好,他们还是那么稚嫩,太多事情都还没发生,这意味着很多事情都会变的更加纯粹,更加简单。

 

  “······等等!我们到隔壁去!”

 

  青年突然像是想起什么一样,一把拉住刺客已经开始在他身上随意点火的手。

 

  “为什么啊?小七一时半会儿不会醒的。”

 

  刺客如果长着耳朵和尾巴的话,此时此刻绝对已经耸拉下去了,阿七看了他一眼,既好气又好笑,不知是先吐槽他奇怪的关注点好还是先揶揄他猴急比较好。

 

  “我们到隔壁去,”阿七看了一眼窗户,银色的月光洒落进来,把床上沉沉昏睡的男孩儿的脸照的半明半暗,青年贱笑了一下,“我敢和你打赌哦,柒仔今晚绝对会溜回来的。”

 

  他可放心不下床上这个呢。

 

 

03.

 

  窗户的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风声灌进空旷的卧室内,一个纤细的身影蹬着窗框跃进屋内,落地时没有发出一点儿声音。

 

  小兽一样的影子睁着深灰的瞳孔四下环顾一圈,才将目光锁定在了床上仰躺着,因为发热而无意识地皱眉昏睡的男孩儿脸上。

 

  小七的胸膛微微起伏,突然蹦出一丝轻咳,站在窗下伫立良久的身影震了一下,紧接着便轻手轻脚走到自己哥哥床边坐下来,神色复杂地看着他被月光照亮的,汗涔涔的侧脸,张开嘴巴,做了一个口型,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为什么?

  

  面对小七的时候,小柒总有太多的,说不出口的为什么。

 

  毋庸置疑,最初的小柒是讨厌他的,讨厌他平白无故的笑脸,讨厌他过分死皮赖脸的性格,讨厌他明明没有很强的实力也活的自由自在,讨厌他······比他早那么久遇上那两个青年。

 

  不过是小孩子之间令人啼笑皆非的嫉妒和不平,却驱使着小柒一次又一次拒绝着那个大他两岁的男孩儿抛来的橄榄枝,那时候的他心中总翻涌着没来由的怒火,他不想也不愿意花心思解读别人的心情,也不想迁怒于谁,便只得三天两头躲着自己这个便宜“哥哥”,偶尔得闲也是扎进后山森林里和不会说话又心思单纯的野物为伴。

 

  现在他终于有机会得以好好端详眼前这个男孩儿的时候,小柒才恍然察觉,眼前人也不过是想要一个同龄人的陪伴罢了。

 

  刺客和青年的身世他只略有耳闻,两个成年人总是不大愿意把那些尘封的往事翻出来给他们看,他们只是不停地改换落脚的地点,一年四季有多半时间都在路上颠簸,虽然小七从不言说什么,但这个年纪的孩子,谁不希望能有个同龄人一起分享自己的一切呢。

 

  不过是这样朴素的愿望罢了,那个男孩儿却愿意赌上自己的一切去赢得他的认可,为什么呢?


  因为我只有你了啊!

 

  小柒的耳畔焉然涌上一句熟悉的话音,大抵是小七在某一次堵到他的时候对他说过的话,时间地点他都忘的一干二净,唯有这句话,他却不知怎的记了下来。

 

  啊,也许真是这样吧,尽管他们都还拥有那个冷脸的刺客和嬉皮笑脸的青年的陪伴,可在内心的最深处,他们只能依靠彼此。

 

  笨蛋。

 

  小柒从被子里摸出那只温度明显高过他的体温的手,死死地握住。

 

  笨蛋。

 

  他在黑暗中死死地闭上眼睛。

 

  以后······可别再跟丢我了啊。

 

 

Fin ?

 

  纯粹摸来爽的文,啥啥都没认真推敲,OOC的我没眼看,如果这个设定我还有灵感的话日后可能还会写一点单元剧来补完故事线,但是如果没有的话,嗯,就鸽着吧,总之是薛定谔的后续。

 

  有人喜欢这两个小孩儿吗?我写的时候还算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