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SS

这里是阿竹,佛系随缘写手,产粮频率基本处于旱时旱死,涝时涝死的状态。
不善言辞,怕生,但绝不是高冷。
目前在蹲柒七水仙坑,欢迎来一起讨论。

回头看了一眼漫漫长夜,居然有一点嫉妒柒哥(这人怎么回事

也是我写的最快乐的一段了!
有生之年能得到虫太的配图真的是梦想实现的恍惚感(你正常点
总之真的超级感谢了!
是我心目中的膝枕!

虫正直:

看完@DepreSS 新文观后感,最甜的部分真的太戳了!于我简直就是西瓜最中心那一块,久旱逢甘霖般的拯救×
超级感谢了,他俩真的太好了😭😭😭我吃爆

【柒七】穿越漫漫长夜(下)



08.

柒醒过来的时候发觉自己正躺在摄影棚的长椅上。

棚子是临时搭建的,因为没有考虑到有人会在此留宿所以根本没有配备睡觉的地方,恐怕现在身下的椅子就已经是剧组里人能找到的安置他最佳地点了。

不远处是导演办公室,柒眯着眼睛坐起来,脑袋仍旧一阵一阵发疼,他抬手揉了揉太阳穴,隐约听到虚掩的门后传来争吵的声音。

“···老头,你明知道靓仔状态不好还安排他上···”

“···那是他状态最好的时候,臭小子你都没第一时间反应过来不就是···”

虽然内容只能听个磕磕绊绊,但声音却都是他极熟悉的——何导和阿七。

虽然在片场这对父子就经常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几分钟不拌嘴就难受,但是这般气氛严肃,情绪激烈的针锋相对,还从没出现在他们之间过。

到底怎么了?柒用手掌撑着额头想着,没等他理出头绪,导演办公室的门就被人从里头猛然拉开,白色卫衣的青年气急败坏地大踏步走出来,一眼看到长椅上醒过来的柒。

“靓仔!你醒了!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吗!”

本是满溢着关心的慰问,却因为余怒未消而显得像是一串气势汹汹的质问,青年话一出口自己都感觉到了别扭似的,冲着柒露出了一个像是犯了牙疼一样的笑容。

何导后脚跟着走了出来,也看到了正撑着额头坐在长椅上的柒,他接下来的举动却出乎了柒的预料——他伸长了胳膊,一把拦住了正准备走向柒的自己儿子。

“阿七,今天晚上你先回家。”

伍六七震惊地看着自己养父,表情就像是吃了苍蝇。

“老头,你······!”

“我说你先回家。”

从第一天加入剧组直到如今整部戏杀青,这是柒第一次看到何小疯拿出身为父辈的威严。

伍六七把双手插回口袋里,眯起眼睛看了自己的养父半晌,有那么几秒钟,二人像是要就地翻脸了。

最终还是阿七退让了。青年低头戴上兜帽,看了一眼自己的养父,又看了一眼长椅上的柒,转过身,一边走,一边背对着他们挥了一下右手。

“知道啦,早点儿回来。”

也不知道是冲谁说的。


目送自己儿子走出摄影棚的何导脸上露出了一个无奈的苦笑,他转向柒,提出了今天晚上第一个邀请:

“柒老师,有兴趣一起喝一杯吗?”

柒眯着眼睛看他,他现在正因为睡了好几个小时椅子而浑身僵硬酸痛,脑子里的偏头痛也一阵一阵仿佛挖掘机在大脑皮层凌乱地铲过,所以他的回答是什么一目了然:

“好。”



他们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酒馆里落座的时候,夜已经深了。

《刺客》的主要取景地本就设立在充满市井气息的老街区,因而周围散落着不少夜市,走出摄影棚驱车不到十几分钟就能抵达目的地。

酒馆的老板和导演似乎是老相识,打了个照面就把他们领进了店面最深处僻静的单间,没有点单的流程,酒水就利索地端了上来,他率先拿起酒瓶,亲自给柒斟了一杯酒。柒看着眼前瓷白酒杯中微微晃动的浅色液体,无端想起他与眼前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他放在自己跟前的那杯热水。

只是此时此刻,无论是环境还是心境,都早已不同。

是导演先开口了,一张国字脸上满溢的竟然是真诚的歉意。

“柒老师,我首先得和你道歉。”

柒微微颔首,没有应答,他当然知道面前人是因为什么在向他道歉——出演过“首席刺客柒”的柒如今已经是一座被掘空的矿山,他把自己的全部都投入进了这个角色,从今以后他将永远无法再演绎其他角色,这部戏诞生之日,就是作为演员的柒陨落之时。

虽然作为角色的撰写者,眼前人的确难辞其咎,但最初的选择权在柒的手里,他选择了这样的义无反顾,所以究竟是谁杀了知更鸟,还未偿有定论。

“你今天晕倒之后阿七就一直埋怨我把你逼得太紧了,但是柒老师,这部戏最初的构想,是阿七自己提出来的,所以他才会那么生气,他并非在气别人,他是在气他自己。”

把自己的那杯酒一饮而尽的何小疯满意地看到柒那沉静的面孔因惊讶而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孩子一直想和你一起演一场戏,他缠你恐怕缠的很凶吧?所以我最开始邀请你的时候都没敢让他回家,就怕那臭小子太热情,吓着你,不过好在没有。”

······其实确实吓着了。柒在心里默默说,决定让这个秘密烂在肚子里。

“我知道,他说他是我头号粉丝。”

柒淡淡地说,也端起酒杯饮尽了杯中酒,不知怎的,每当提起这一茬就会让他心中泛起微妙的骄傲。

“哈哈,那是,他可喜欢了你十几年,我算算,应该是从他八岁那年就开始了吧?正好是他父母车祸去世的第二年。”

酒杯从柒的手中“当啷”一下掉到桌子上,柒抬起了头。

“您说什么?”

何小疯凝视着表情凝固的柒,苦笑着说:

“这件事情他就算是和你也没有详细说过吧?其实阿七他六岁那年出过一场车祸,父母双亡,他母亲在后座上,最后关头护住了他,让他撑到了救护车到达现场的时候,可是在经历了手术之后,那孩子却也因为头部受到撞击而遗忘了全部的记忆。”

柒默默听着,主动给他们二人又各满上了一杯酒。

“才六岁的孩子啊,就这么一无所有了,连记忆都丢了,被东一家,西一家地推了两年才让我碰上,我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那个空洞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作为导演本该最会讲故事,可眼下这个故事他却讲述的极为朴素甚至到了平庸的地步,可柒知道,那朴实无华的叙述里蕴含着多沉重的分量。

“后来我实在看不过眼,就把他领回家了,那时候我能看出他其实是特别有创造力的孩子,只是根本找不到活着的意义,很难想象吧。”

柒低头思索了片刻,诚实地摇了摇头。他的确不能想象如今这个能正经一秒钟都是奇迹的伍六七,曾经也有过那样寂静的时刻。

“我为了让他重新活过来,平时也会利用自己职务之便带回一些片子给他看。他是看了你的片子才慢慢好起来的,所以他才会说他是你的头号粉丝。”

何小疯又饮下一杯酒,酒劲渐渐泛上来,让他的话音逐渐不那么清晰,可那双眼睛却依旧是一片清明,柒把杯子抵在双手的指间,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我第一次注意到的时候也觉得不可思议,世界上怎么会有长得这么像的两个人呢?可那时候他只有你的片子会聚精会神地去看,反反复复地去看,他从你的演绎中看到了某种我都没能一眼参透的东西。”

何小疯看向柒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起来。

“柒,你的演绎中透着一种生命的力量,阿七他一眼就看出来了,因为看到了和他一模一样的你在那样努力地生存着,才把他从一片空白的世界里惊醒过来了。”

柒睁大了眼睛。

“你们的灵魂是同频共振的,他从你身上找回了他曾经遗失的东西,你是鼓动他向前的强劲的风。”

一瓶酒已经见底,最后剩下的刚巧够他们一人一杯,柒凝视着眼前这个相处了不短的时日的人,却觉得自己仿佛从未认识过他——不,不仅是他,也许他也从未认识过那个总是笑嘻嘻的,吊儿郎当,厚起脸皮来没个下限的青年。

眼前的人端起了最后一杯酒,擅自和他碰了碰杯,白瓷杯沿相互碰击,发出清脆鸣响。

“所以,柒,阿七就交给你了。”

在柒来得及参悟这句话背后蕴含的一切之前,他的身体便已下意识点了头。

“好。”

09.

从小酒馆走出来的柒谢绝了导演提出的拼车回家的邀请,坦言说道自己想一个人回去。

刚刚一起饮酒的人的出租车在他平静的双眼中驶进茫茫夜色里,柒转过身望着遥远天际闪烁的漫天星斗,周围空无一人,万籁俱寂。

天大地大,他却骤然升起一种无家可归的感觉。

柒站在原地放空了几秒,才想起来迈步向前走去,却又不知道目的地在哪里,只有胸中空荡荡的感觉愈发清晰。

他一直以为演戏对他而言只是一种生存手段,与其他任何职业,任何工作都没有什么不同,可如今他不再能接手任何角色了,一种穷途末路的恐惧却突然从他心里冒出了头。

他喜欢演戏吗?他扪心自问,无人应答。

只是把演戏从他的生命中刨除出去之后,他似乎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和他曾经出演过的那些角色一样,他其实也是不完整的,他成就那些角色,那些角色也反过来塑造了他。演戏带来的意义曾经短暂地填补了那些空白,可如今已经无法再继续演戏的柒,又能用什么填补心中的空洞呢?

柒漫无目的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行进着,路灯下狭长的阴影像是一缕四处游荡的鬼魂,就在这只回荡着他一人的脚步声的一片寂静中,一个声音却突然炸开来。

“靓仔!”

柒睁大眼睛,茫然地向前望去,有那么几秒钟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可眼前的景象又干脆利落地否认了这个假设。

穿着白色卫衣的青年戴着兜帽,双手插兜靠在一盏路灯的灯杆上,橙黄的灯光形成的梯形光柱将他整个人笼罩在其中,那身影的轮廓蒲公英般毛茸茸发亮。

简直就像是他自己在发光。

柒直直地看向他,不知道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等在那里了。

也许是十几年前?

青年喊了他一声之后就双手插兜,一溜小跑着凑到他跟前,眯着眼睛看了他半晌,脸上隐约还带着几个小时前的不悦似的,没等柒开口询问就又喋喋不休起来:

“靓仔,怎么跟丢了魂似的,我老爹跟你说什么了?”

“让我先回去?听他的才有鬼!我看今天谁还给他带夜宵!”

“靓仔,我今天晚上无家可归啦,你长这么靓肯定会收留我的对吧?”

······

柒垂着眼睛安静地看着眼前人开开合合的嘴唇,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也许是因为刚刚何导说的那些话,也许是因为酒精的效力,又或许仅仅是因为眼前人黑漆漆的双眼在路灯昏黄的灯光下过分的好看了,所以,尽管从任何角度上看,眼前人都和他所谓的“真命天子”挂不上钩,柒还是伸手扣住了青年的后脑,在他反应过来之前把他拉向自己,给了他一个猝不及防的吻。

不知从哪里卷起的一阵风吹起了柒微长的刘海,遮蔽了他的视线,让他没能看清青年那一瞬间的表情。

然后他就被猛地推开了。

青年的兜帽不知什么时候掉了下去,露出一整张从脖子红到耳根的脸,他伸出抖的仿佛患了帕金森似的右手指了指柒又指了指他自己,双眼睁大到极致,就那么懵逼地看了柒几秒钟。

“阿七······”

柒轻轻地唤了他一声,话音刚落就只见青年猛地转过身,爆发出了也许是他这辈子最快的速度绝尘而去,眨眼间就消失在黑漆漆的拐角,只留下没反应过来的柒举着刚伸出一半的手愣愣地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在某个谁也未曾注意到的角落,一个深夜下楼扔垃圾的人举着手机,捂着嘴巴,震惊地录下了这一切。

巨细靡遗。

10.

柒从客厅的沙发上醒来的时候头还在痛。

在还犯着偏头痛的时候就任性地去喝酒果然还是遭了报应,现在他只感觉浑身酸痛,既像是被人扔进醋缸里泡了一天一夜,又像是有一整栋大楼倒塌在他身上。

窗外的天色阴沉沉的,让人没来由的心情沉重,柒皱了皱眉头,几乎想不起昨天的自己是怎么独自一人安然无恙回到别墅区的。

他从沙发上直起身子,手机一不小心从口袋里滑落下来,砸到了铺着地毯的地板上,柒弯腰捡起才发现早已经没电了,也就是说他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和外界失联到现在。

混娱乐圈的就怕错过点儿什么,入行十几年的柒也养成了手机随时保持畅通的习惯,不为别的,只为了能第一时间熟悉工作安排,他不习惯欠人人情,于是必做之事便常常做的让人无可指摘。

没电的手机就是块儿砖,柒挣扎着站起来找出了充电线,看着手机屏幕亮起的柒托着腮帮子还没想好先点开哪个应用,99+的未接来电和私信就瞬间挤爆了他的收件箱,让他的思维和屏幕一起卡壳了一秒。

他动动手指点开微博,高据热搜榜第一的头条的标题让他睁大了眼睛。他沉默着点开标题,一段视频跳了出来。

窗外不知何时聚集起了漫天的乌云,室内缓慢地阴沉下去,只有手机屏幕的光照亮了柒棱角分明却阴云密布的脸。

一道惊雷降下,接踵而至几声闷雷滚滚。

大雨倾盆。

11.

柒在半梦半醒间突然觉得浑身有些发冷。他闭着眼睛皱着眉头在身边四下摸索了半天,可惜什么也没摸到。

手机早已被他弃置一旁,经纪人大抵在不停地给他打电话,但他早在看完那条新闻后就关闭了铃声,任周围的世界如何骚乱也不置一词——反正他说了也不会有人相信,何况这种事情通常都只能越描越黑。

说来好笑,他看完那条微博之后做的第一件事居然不是赶紧搜一搜自己的大号,看看自己已经被黑成了什么样子,而是第一时间点开了自己的好友列表,翻开了阿七的主页。

果不其然,那些他昔日曾经中了毒似的一条条翻看的微博底下如今已经被数不清的谩骂和侮辱占领,零零星星几条稍微理智点儿的评论也被人揪住不依不饶地骂的面目全非。

柒还是觉得好冷。

他一直觉得自己是个我行我素,想做什么就第一时间去做的人。无论是在台前幕后,他都近乎固执地坚持着他自己,而这样的他却意外的获得了无数人的追捧,人们喜爱他演的那些角色,连带着也说喜爱他的人,可如今到了他真正做了一次他自己的时候,却又都翻脸不认账地上蹿下跳起来。

世人喜爱他皆有代价,他必须得一直是他们喜欢的那个模样,否则曾经把他捧上云端的那些手就会瞬间一哄而散,摔他个头破血流。至于真正的他是个什么样子,没人在乎。

柒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应该干什么,最起码不是躺在沙发上等着自己腐烂掉,他应该迅速和经纪人联系,撇干净自己,再发条微博,安排一场有模有样的记者见面会去澄清他和视频里另一个人的关系,用什么理由也好,借口也罢,多荒谬都无所谓,总有粉丝买账,然后经过一番混乱邪恶腥风血雨的口诛笔伐,事情终究会平息,也许他的仕途会受到一点儿影响,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他仍旧还是那个只要站在舞台上就没人敢去跟他抢C位的小天王。

可关键是,他不想去。

他干的是他自己想干的事情,这一点他比谁都更清楚,只不过大概身体快了脑子一步,他现在还不是很能看清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些压根不了解他的想法,一门心思只想着息事宁人的家伙,凭什么对他指手画脚?

他们算老几?

柒摸到了一个掉在沙发旁边的抱枕,皱着眉抓起来抱在自己怀里。

也许是因为情绪的影响,那些他曾经饰演过的角色一个个掠过他的脑海,他们都是盖世高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只在一念之间。

如今的他不是他们之中的任何一个,他既没有金刚不坏的身体,也没有削铁如泥的魔刀,不能一言九鼎,也不能力挽狂澜。可是他依旧固执,蛮不讲理,我行我素,目无余子,只因他是他自己,他问心无愧。

只可怜他花费十几年时间上下求索,却依旧只能落得个孑然一身的结局。

这大概才是他唯一的一点惋惜。

12.

柒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那个力道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砸门,柒毫不怀疑如果他没有及时请醒过来的话,门外的人就要直接采取暴力手段破门而入了。

在他的印象里,知道他家的地址,并且还能堂而皇之地不请自来的家伙只有一个。

柒从沙发上站起来,双脚迈出的第一步带着些头晕脑胀的跌撞,但很快便稳住了,他神色淡然地打开了仍旧被敲的“咣咣”作响的防盗门,门后把整个上半身往门上拍的人就这么猝不及防地顺着惯性一下子扑到他怀里。

他们二人皆是一愣,但谁也没推开彼此。柒怀里的人浑身被淋的精湿,屋外的雨从几个小时之前到现在势头分毫未减,青年没扎头发,雨水顺着他软趴趴垂下的发梢滴进柒的领口,冰冷刺骨,但他的双手环绕着的青年的身躯却又散发着滚烫的温度。

他是走了好远的路才来到这里的吧。柒愣愣地立在门口,没来由地思索着。

“噗!”

突然,怀里的人像是想到什么搞笑的事情一样,从鼻腔里喷出一声短暂的笑音,紧接着就变本加厉地伸长胳膊使劲搂住了定成石像的柒,脸颊埋进他的颈窝,湿漉漉的头发冰凉凉地贴在柒的脸侧。

“靓仔,大门口好冷哦,让我进去吧。”



青年一从浴室里出来就嚷嚷着喊饿。

柒被推进厨房的时候还哑然地半张着嘴,曾经在娱乐圈混的风生水起的业界大佬此时此刻面对着冰冷的炉灶束手无策——习惯了从前每天晚上都是青年带吃的过来,如今替换成了他,还真让人不禁有种本末倒置的别扭感。

柒虽然独居在家,但意外的并不是居家型的人,动手能力和一手拉扯大了自己一忙起来就废寝忘食的导演老爹的阿七比起来,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所以,当柒把泡好的方便面放到青年跟前的时候,清晰地看到伍六七的五官拧在了一起——一个再明显不过的“嫌弃”的表情。

“靓仔啊,你天天就吃这些,怎么长的这一身腱子肉啊?”

说是这么说,但青年还是接过柒递来的筷子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了起来,那吃相柒很熟悉,曾几何时他在他落魄的童年,他也是如此对待来之不易的食物的,他们的童年本是境况形似,却又因为在半路分叉,进而走向了截然不同的结局。

屋内门窗都紧闭着,室内安静的只能听见青年吸溜面条的声响,柒在他旁边坐下,偏过头看他塞的鼓囊囊的腮帮和吞咽时滚动的喉结,居然也不觉得无聊。

沉吟半晌,柒还是开口了。

“阿七,你怎么来了?”

你那天晚上不是······

柒的后半句没有说出口。

伍六七在吸面的间隙快速分神瞥了他一眼,咀嚼了几下,咽下了嘴里的那一口东西之后说道:

“没什么,我自己想来,正好老爹也让我过来开导开导你,他怕你钻牛角尖。”

啊,何导啊。柒像是刚刚才想起自己拍完了一部新戏一样张开了嘴。

“片子的事情,对不住。”

柒垂下眼睛低低地说,这一番兵荒马乱的闹剧肯定会对电影的宣发造成不利影响,虽然并不至于让这部片子胎死腹中,但首发终究也还是不可能达到所有人预期的热度了。

阿七却满不在乎地挥了挥没拿筷子的那只右手,一边吃一边含含糊糊地说道:

“没差啦,他不会怪你的,他心里也是把你当儿子的,儿子出了事做父亲的再不情愿也得兜着嘛。何况靓仔,这次我们都不觉得你有做错什么。”

“怎么可能,你才是他儿······”

没等柒说完,青年就打断了他的话:

“可能是因为我从小就天天在他耳边提你吧,哈哈,他老和我吐槽自己跟养了两个儿子似的。”

青年吸溜完了最后一口面,抬起头“呼——”地长出了一口气,紧接着把只剩下面汤的纸桶推到了一边,随手扯过桌上纸抽里的一张纸巾抹了抹嘴,然后转过头两眼放光地看着柒,拍了拍自己的大腿。

“来吧靓仔,我可是奉命前来,有任务在身的。我们不如现在就试试所谓的心理疗法?”

什么心理疗法?柒皱着眉头在心里问道,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贼笑着的青年就又故技重施,伸手一把捞过他的脑袋摁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柒:······。

好吧,他这辈子大概是避不开这一招了。

柒认命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转了一下身,仰躺在阿七腿上,双腿曲起,双脚踩在沙发上。青年微笑着从善如流地盖住他的眼睛,营造出一片寂静漆黑的空间,就像那天在片场的时候一样。

“这招是谁教你的啊。”

柒略带无奈地问,阿七嘿嘿一笑,回答是可乐。

一猜就是那个鬼机灵的丫头。柒在阿七的手掌下翻了个白眼如是想着。

“那我们就开始吧靓仔,你先放松下来,然后告诉我是什么困扰着你。”

阿七慢慢地说,隐去了他一贯的无厘头的声线柔和如羽毛刷过。

柒把双手交叉放在腹部上,本以为会有数不清的问题涌入脑海,张了张嘴巴却发现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太多事情,太多情绪纠缠在一起,如鲠在喉,他得沉吟许久才择的出最重要的那个线头。

柒闭眼静静思索了片刻,尽管阿七身上依然有着太多他不明白的地方,但他一直以来最想知道的果然还是那个问题。

“阿七。”

“嗯?”

“你为什么要进入这个圈子?”

在片场的时候他就看得出来,他无论是对着请来的那几个大牌明星,还是从当地挑选来的第一次表演的素人,抑或是片场打杂的员工,都是一视同仁的态度,从没有任何偏颇讨好某人,为自己日后的仕途积攒人脉的想法。在镜头前演出也是,随心所欲,甚至有时候还会忘记原定的台词,即兴发挥,形象更是说扔就扔,根本不在乎自己未来呈现在观众眼里的形象是否足够惊艳,能否一炮而红。

在娱乐圈流量决定一切,他既然如此淡泊名利,当初又为何要跟着自己的老爹踏进这一滩浑水。

“我?”

从头顶上方传来的声音充满了诧异,像是在质疑他为什么会问出这样显而易见的问题似的,柒几乎都能在脑海里勾勒出青年皱着眉头咧着嘴,一副“啊?”的表情的样子。

“我当然是因为你啊,现在心愿实现啦,继不继续演戏都没差啦,如果不演了的话,大概会回老家干老本行?”

青年说着,举起右手比了一个V字,在脑门上比划了一下剪刀“咔嚓咔嚓”剪头发的样子。

柒彻彻底底怔住了,被这句话背后所蕴含的一切。

柒知道,尽管经历此番风波后《刺客伍六七》的宣传会受到一些影响,但有得必有失,抱着猎奇观影的心态去的观众也会只增不减,最终这部电影依旧会凭借过硬的素质成为票房口碑双丰收的今年最大赢家,届时出演主角的伍六七就会如同当年的柒一样,一炮而红,何况他还有着比自己更殷实的后盾——一个当导演的父亲,日后的路只会越走越宽,越走越明亮。

可是这样的大好前程,他说放弃就放弃了,只因为他演戏的初衷,只是想“和他一起演一场戏”而已。

“可是,”

柒张嘴,拉开了伍六七覆盖在他脸上的手,怔怔地看着他,那些话就仿佛未经大脑思索,就那么从嘴巴里溜了出来。

“你根本不了解我,你看见过的,喜欢的,不过是银幕上的我。”

和其他的千万粉丝也好,观众也好,都一样,没有区别。

伍六七低头看着他,皱紧眉头,仿佛在努力绞尽脑汁搜肠刮肚去寻找合适的形容词描摹他心中的一个抽象概念似的,良久才开口说道:

“靓仔,这话我不能反驳你。但是我觉得,你演的每一场戏,每一个角色里,都带着一部分的你自己,我中意那样的角色,中意那样的你。”

脑海里仿佛有那么一根一直断着的弦“啪”地一声接上了,柒突然感觉眼前有某种朦朦胧胧的光芒铺展开来,就如同那个晚上,白色卫衣的青年站在路灯下,周身都是毛茸茸光亮。

柒感觉到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插入他发间,阿七反问他:

“靓仔你呢?又是为什么在这个什么圈子里待到现在?”

为什么呢?柒眯眼思索着。

如果最初不过是因为生计所迫的话,他在半途就可以抽身离去。这条路并不如旁人所眼见的那样轻松,即便是每次出演都要撕开自己的旧伤也要咬牙坚持,险些从威亚上摔下来造成拍摄事故也只是调整一下状态继续上场,碰上档期吃紧,头疼到了极点也要逼着自己定好闹钟朝五晚九。这样的辛辛苦苦,到底是什么支撑着自己一路奔跑至今的呢?

柒眨了一下眼睛,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因为,想要无所顾忌地展现真实的我,然后,希望有人能够理解那样的我。”

目之所及的地方,和他长相一模一样的青年漆黑的双眼安静地凝视着他,冲他勾起了一个柒从没见过的,帅气的笑容。

“不是早就有了吗。”

确确实实,是有光芒铺展在他眼前的。

柒感觉到胸腔中胀满的疼痛,让他既想要笑,又想要流眼泪。

他一向是个想要做什么就第一时间去做的人,于是他伸出左手,扣住阿七的颈后,把他拉进自己,让两双一模一样的眼睛的视线交缠在一起。

“阿七,昨天晚上的事,你还没有回应我。”

青年看着他,挑起了一边眉毛。

“难道不是靓仔你一直没有回应我?我不是早就和你说了吗?在咱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柒愣住了,脑海中浮现出他们第一次见面,青年蹲在他跟前,攥着他的手,双眼发亮地冲他说出那句“我中意你”的样子。

他居然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句客套话!

柒突然很想笑,笑他自己,没有片刻犹豫,他们心有灵犀地唇舌相交。

窗外夜幕悄然降临,先前张牙舞爪的风暴不知何时已渐渐平息,柒闭上眼睛,阿七心领神会地用手覆盖住他的双眼。

“睡吧,靓仔。”

阿七说。

“嗯。”

柒回答,音量轻的像是一个谓叹,不论其他人怎么说,他现在只想休息一会儿,奔跑了十几年,他有点儿累了,此时此刻,他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上一觉。

因为他知道,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就是黎明。



尾声:

尽管经历了众多波折,《刺客伍六七》还是毫无悬念的大火了。

大量的素人出演,以演员本名命名角色都不仅仅是噱头,无论每一个观众最初是抱着怎样的心情走进电影院的,或好奇,或鄙夷,或探究,或批判,最终都会被这部电影绝佳的综合素质所征服。

电影的音乐,镜头,叙事,演员的演技无一不令人拍案叫绝。人们最初对于两位主演爆出的“那件事”的声讨也逐渐平息了,更多的视线开始转向他们在剧中的表现,更多的人开始注意到他们的光芒,那些有的没的事情,也似乎逐渐缩小了,不再那么重要,偶尔有人提起,也会迅速被对他们二人的优秀能力的赞美声盖过。

又是一年昂西国际电影节,《刺客伍六七》包揽了最佳男主和最佳男二,还有其他许许多多值得一提的奖项。

颁奖仪式上,台下观众人头攒动,所有人都在议论纷纷,那两个自传出绯闻以来就销声匿迹的青年会不会亲临现场,接过属于他们的最高荣誉。

一阵尖叫声突然响起,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两个青年的名字,所有人都冲着舞台那头看过去,在聚光灯的簇拥中,阔别人们视野许久的二人终于迈着从容大步,姗姗来迟。

无数的长枪短炮瞬间对准了今年舞台上绝对的主角,无数的问题被抛向并肩而立的二人,当然,也包括那个问题。

“请问您二位到底是什么关系!!”

什么关系?

黑色碎发的青年毫不避讳地转向镜头,一把揽过了身旁那个冲着镜头傻笑的人。

人群的惊呼声和快门的咔嚓声响成一片,永远定格了他脸上那个目无余子的笑容。


END

【柒七】穿越漫漫长夜(中)


06.

《刺客》的剧情渐入尾声的时候,拍摄的节奏开始变得紧凑。

剧组里里外外上至演员导演,下至负责后勤的员工都是一幅分秒必争的样子,作为主演的几个更是抓紧一切时间熟悉剧本和场景,背景音都仿佛被替换成了手表秒针走动的“咔咔”声。

其中受这个气氛影响最严重的,恐怕就是后期戏份逐渐增加的柒了。他平时的气场就已经够生人勿近了,现在再加上拍戏赶进度的压力和他对于自己一贯的高标准严要求,三重气场的叠加简直要压的整个剧组喘不过气来。

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唯一还能不怕死地在“首席刺客”面前贫嘴的伍六七,成为了当之无愧的救世主。

“靓仔,把剧本放下,你得休息一下。”

伍六七戴着兜帽,双手插兜站在正坐在椅子上低头阅读剧本的柒跟前,语气强硬,不容置疑。柒眯起眼睛抬头看了他一眼,他的黑眼圈仿佛又加重了,没有浪费口舌拒绝,柒直接低下头继续干正事,不料青年却一屁股坐到他右边,在他没反应过来的瞬间抽掉了他的剧本,伸出左手捞过他的脑袋,按在了自己的大腿上。

连着熬了两个通宵的柒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撂倒在了长椅上躺着,脑袋枕着伍六七的大腿,眼睛被一只手轻轻覆盖着,看不到一丝光亮。

柒:······ ?

不得不说伍六七这厮在让他懵逼这件事上的天赋和他在演戏上的天赋不相上下。

“靓仔,敬业是好事情,我不拦你,可是你真以为你自己是永动机吗?你这个傻子。”

青年的手也顺带捂上了他一只耳朵,那被故意用捧读的方式拉着长音传进他耳朵里的抱怨,朦朦胧胧却依旧难掩气势汹汹。

罩在他脸上的那只手散发着陌生又稀罕的温度,最初觉得别扭,习惯了之后却也变得依赖起来。

世人喜爱他皆有因由,若眼前人是因为喜欢他演的戏,那么他再怎么勉强自己也在所不惜。他希望展现在他眼前的是他十几年来期待的那个样子,不,甚至比那更甚。

也许是枕头和眼罩都太过于舒适,他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困意立刻排山倒海一般袭来,半梦半醒间,他听见了青年碎碎念般的絮叨着“睡吧靓仔”,“抱歉啦靓仔没有美女的大腿给你枕,你就凑合凑合吧······”之类的话。

美女比不上你······

伴着这句未能出口的心声,两天两夜没合过眼的柒老师垂下了双手,全身松懈下来,坠入了深沉的黑暗。



下午的剧组迎来了一个柒意想不到的人物。

彼时他刚刚从伍六七的大腿上揉着太阳穴坐起来,后者自己还靠着墙壁吹着鼻涕泡睡得正香,一件不知道剧组里谁给披的衣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滑落到地上,柒弯腰捡起,一抬头却发现一个熟悉的人影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几乎是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刚睡醒,视线还不太清明,眯着眼眨了几下眼睛,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

然后,他本来因为补充了睡眠而些微转好的心情又变的不太美丽起来。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一直致力于明里暗里挤兑他,把给他添堵作为终身事业的,剧组里梅花十三的师傅。

如果说吃下了柒这张脸的姑娘们还能有哪个墙头值得一跳的话,那就必定是眼前这个人。

眼前人和他出自同一个公司,与柒的顺风顺水不同,他是典型的一路打拼上来的,在这个圈子里,光凭实力永远都不可能真正大红大紫,柒是特例中的特例,眼前人能走到如今这一步想必也是趟了很多不为人知的浑水。

谁也不甘屈于人后,可即便他再如何增加自己的曝光度,认真经营自己的人设,人气都始终和看似随心所欲我行我素的柒有着一段不大不小的距离。

所以,与其说是他们两个互相两看生厌,不如说是眼前人单方面对他十分反感。

“是你啊。”

柒皱着眉头说道,声音放的很轻,阿七还在睡,他不想吵醒他。

一头银白长发的男人见他醒了,很快整理好了自己的表情,皮笑肉不笑地说:

“很久不见啊柒老师,没想到你也能在剧组里交上朋友。”

他说话的语气叫柒有点儿不爽,他一向是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的人,这一次也不例外,他干脆地开口说:

“与你无关,你可以走了。”

男人被他这句话气的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却又碍于身份不好发作,只得又笑了一下,扔下一句话:

“你依旧是这么让人火大。”

柒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没有回话。

上一次被他如此评价,还是在几年前。

那时候他们二人同时被作为候选争夺一个男主角的名额,那部戏是业内知名导演的收官之作,即便是不刻意宣传也有很大噱头,公司上下都十分重视,投资经费数额庞大,还挖空心思请来了无数老牌戏骨倾力加盟,可以说,只要能在这部戏里混个脸熟,日后的仕途就已经基本上算是成功了一半。

男人自然是积极行动的,他上下打点着各项相关事务,不放过一点儿消息,力求在导演面前展现出自己最好的一面。反观柒,该干什么还干什么,每天也依旧是那副面无表情的脸孔,像是全然不在乎自己能否中选,能否在日后走上一条相对平坦的道路。

那次没有硝烟的战争的结果充满了戏剧性——被选中的男主角是柒。

说是意料之外,实则也是情理之中,那个知名导演是曾经提携柒的那位老戏骨的旧相识,因为耳濡目染后者对柒的评价,提笔写下的人物自然就带了些柒的影子,可以说,这个角色最合适的人选,一开始就不会有别人。

听到自己被选中了的柒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像是全然不在乎似的,他身旁一同得知这个消息的男人却第一次失了仪态,抽动着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对他说:

“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你这副样子,才让人觉得相当火大?”

思及此处,柒垂眼沉吟,他不太喜欢去思索这一类的事情,但并不代表他就不明白。他对于演戏也好,整个圈子也罢,似乎都抱着一种独善其身,冷静旁观的态度,在其他人为着某些资源明里暗里争的头破血流仪态尽失的时候,他还能穿的人模狗样坐在一旁给自己置一方桌子抿几口茶。

他只孤傲地做着他自己,就达到了旁人难以企及的高度。

好像确实是,挺令人火大。

想一想也颇令人委屈,他最初拍戏不过是因为生活所迫,旁的缘由都没来得及多想,生活就把他一脚踹进了陌生的舞台,从此以后一举一动都有无数视线追随。他不在意旁人目光,只想着能有一隅立锥之地遮风挡雨便可,没想到却幸运的得到贵人扶持,一路扶摇直上立于风口浪尖。

最初不希求任何东西的人反而登峰造极,这大概就是那男人每次和他碰面都表面笑嘻嘻,心里恨不得手撕了他的地方了。

摇摇头把那些有的没的想法都赶出脑海,柒捏着手里外套的边角转过身想给还在睡觉的人盖上,一扭脸却发现人已经醒了,正揉着眼睛泛着泪花打着哈欠。

“醒了?”

“嗯······,靓仔你刚才在跟谁说话啊?”

脑子还没完全清醒的青年哼哼着问,每个字音都拉的长长的。柒看了他一眼,淡淡地答道:

“新来剧组的成员,以前认识,来打个招呼。醒了就赶紧起来,下午还有进度。”

正靠着墙壁吐气的青年闻言一愣,紧接着整个人顺势在长椅上软成一滩,冲着抱臂看着他的柒露出一个他最熟悉的,欠揍的笑容。

“啊呀,起不来,靓仔你拉我一把。”

柒:······ 。

又一次领教了眼前人可以有多么没下限的柒认命地走上前去,拽住青年笑嘻嘻伸出来的两只胳膊,手腕一使力就把人拉了起来,准备放手的时候却被攀住了一只胳膊,青年亮着眼睛捏来揉去,好像那是什么有意思的玩具。

柒皱眉不解,不知道这个脑回路清奇的家伙又是搭错了哪根筋。

“干吗?”

伍六七露齿一笑,说道:

“没什么,就是感受一下全国业余散打冠军的手劲啦。”

柒闻言一愣,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想来也是他从他老爹嘴里挖出来的。柒对动作戏的领悟能力很强,曾经为了一部新戏精益求精在专业人士手下闭关半年,出师首战面对动作指导的时候一拳没收住差点儿给人打吐血。

至于那部戏成了业内武打教科书,迷妹们踹人入坑的灵丹妙药,就是之后的事了。

这厢伍六七终于舍得撒手了,双手插回口袋里不无遗憾地叹了口气,说道:

“真羡慕靓仔你,我就不行啦,小时候出了个事故,后来动了手术之后就一直只能是现在这样了。”

“事故?”

柒皱眉,一下择出了重点。

“对啊,交通事故,后来被送到医院做了手术,现在这里还留着疤呢。”

伍六七依旧笑着,右手握拳,大拇指顶了顶自己胸口,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仔细一看他俩的身型的确略有不同,虽然身高和相貌都分毫不差,可柒往地上一戳就是雪松般的坚毅笔挺,不像阿七,罩在宽松卫衣下的身板总是隐约透着些单薄。

事故,养子。

一个不太美好的假设突然掠过柒的心头,他眯起眼睛看着面前的人,刚想问出心中所想,却不巧听见何导在远处喊着他们的名字。

他们的拍摄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尾声,顶多还有一个星期就能完结。

伍六七把双手放在嘴边充当扩音器大喊了一声“知道啦老头”,紧接着回过头冲他一笑。

“走吧靓仔,我们一起去。”

话音一落他就率先回过头,双手插兜迈着罗圈步朝拍摄场地走去,又在自己老爹毫不留情的大声呵斥中不情不愿改成了一溜小跑。

柒目送着那个背影,在原地顿了几秒才迈步追了上去。

不远处那个正被导演用剧本敲着头教训的青年,似乎并不如他一开始所想的那般,有着一个纯然幸福的过去,甚至于说不定,他们之间的共同点,不仅仅只有那相似到令人瞠目结舌的外貌。

柒走到化妆镜前坐下,在化妆师开工的时候顺从地闭上了眼睛。

他第一次,对一个人在工作之外产生了浓烈的兴趣。

伍六七的身上,有太多他看不明白的地方了。

07.

柒这几天的状态不对头。

不仅仅是他自己,恐怕整个剧组的员工都意识到了,如果曾经与他合作过的人能看到他此时此刻的状态的话,一定会回想起曾经合作的一切细节,然后摸着胸口心有戚戚地说:他又开始压榨自己了。

每一场戏进入尾声的时候柒几乎都会进入这样的状态,除了在镜头下演绎角色,就是坐在休息室的角落里低头,双手交握在一起,脊背紧绷的弧度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稍不注意就会拉断了弦。

“靓仔,靓仔!”

青年熟悉的声线把柒从自己的世界惊醒过来,面前人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一般,蹲在他面前,攥着他的手,仰头看着他。不同的是现在的他脸上没有喜悦,只有担忧。

柒眯着眼睛看他,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的疼,剧情进入尾声,故事迎来高潮,镜头的压力都落在他身上。他这几天的精力过于集中了,乃至于有种思维陷进泥潭难以挣脱的感觉,他在界限另一头停留的时间愈来愈长,这让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怎么在这儿?”

柒看着阿七的脸问道,声音里难掩疲色。

伍六七看着他的样子,皱着眉头说:

“老爹来让我叫你,拍摄要开始了。”

今天是柒作为“首席刺客”的最后一役,因为场面宏大,所以基本全部要依靠后期特效来支撑,拍摄全程几乎都在摄影棚中进行。

柒呼了口气,摄影棚的空间并不狭窄,却仍旧让他生出几分窒息的感觉。他抽出了被阿七攥着的双手,站起来越过他冲着片场走去,步履坚定。

身后传来伍六七的声音:

“靓仔,你真的没问题?”

柒的脚步一顿,几秒过后,一个声音淡淡地答道:

“放心。”



最后一幕戏纯粹是柒个人演技的大爆发。

故事的尾声是特效最炫酷,经费燃烧也最猛烈的部分,然而无论后期观众在银幕上看到的特效有多么异彩纷呈,演员在摄影棚中所真正要面对的也不过是一块乏味,甚至有点儿滑稽的绿幕。

但当柒站到镜头前开始他的表演的时候,几乎所有人都忘却了自己身在何处,呼吸之间都是炮火和硝烟的味道。

他仿佛就是剧本中那个目无余子,睥睨众生的盖世高手。那个随时都面无表情,目光冷漠的年轻有为的演员从人们的记忆中被抹去了,剩下的就只有在方寸之中挥舞着利刃,扭转战局于呼吸,力挽狂澜于顷刻的天下第一刺客!

所有人在不知不觉中都屏住了呼吸,导演坐在高处面色凝重,拍摄已经进行到了最后一段,以压倒性优势碾压斯坦国王子的柒站在悬崖边,将剑尖指向灰头土脸冲他走过来的鸡大保的胸口。

还有一句台词,最后一句台词:不想死就让开,我是玄武国暗影刺客。


柒觉得气血上涌,头脑却反而愈发沉重。

精神过于投入,他早已经忘却了自己是在演戏,仿佛被本能带动着动作一般完成了演绎,此时此刻的他握着刀,他是首席刺客,他也是他自己,这根本就是一回事。

他从未在镜头前完整的演绎过他自己,如今他即将完成这一壮举,他知道念出最后一句台词的他将彻底把灵魂掏空,他从此以后将无法再演绎其他任何角色,他将永远被限制在“首席刺客柒”这个角色中,如同一把枷锁,一个烙印,他的演艺事业等同于就此走向终结。

至于该如何选择,一目了然。

已然头脑昏沉的柒眯起眼睛锁定了站在他面前,因为被他的情绪感染而展露出真实的害怕情绪的鸡大保,念出了那句台词:

“不想死就让开,我是玄武国暗影刺······”

他没能说完就向前直挺挺倒了下去,原定计划中也是如此,在场的所有人都怔怔然未能回过神来,半晌才发觉地上的人并没有因为戏份结束而自己爬起来。

白色卫衣的青年突然一个猛子扎进包围圈,挤开还没来得及作出反应的人群,扑到那个倒在地上没有反应的柒身旁。

他大声喊着他的名字,拍着他的脸颊,可惜无济于事。

那个用灵魂演绎角色的冷漠青年,这一次,真的倒在了舞台中央。

TBC.

【柒七】穿越漫漫长夜(上)


我胡汉三又回来了!这次是22000+的疯狂爆字短篇,片场pa,带何导玩,但何导的性格纯属我捏造,请不要代入真人,如有冒犯,在此先道歉了(鞠躬)。
这一篇我会分三部分放出来,因为有些句子我无论如何想要让它们当结尾。
OOC有,还有我慢热的尿性,如果有人能坚持看完的话,我会很高兴的,因为我自认为结尾很甜hhhh
以上!


0.0

二十岁的柒的演艺生涯,如果要用一个词来概括的话,绝对是“顺风顺水”。

他年龄虽轻,却已入行十几年,六岁的时候就代言了某知名刀具品牌,那则广告虽然没有达到让他火遍大江南北的程度,但那个黑色头发,神情锋利如刀的小男孩儿的面孔还是如同只穿了两条内裤的海尔兄弟一样家喻户晓。

和很多年龄渐大就淡出人们视野的童星不同,他在十几岁的时候就被一个眼光独到的经纪人看中,推荐给公司作重点栽培的对象。那时候冰山美男子正是爆款,他本身又正巧是个气质清冷的人,加上脸长得又好,皱着眉头专注看人的时候即便一个字不说,也能让怀春少女毫不犹豫沉溺进去,在陆陆续续接了几个和他本人气质相近的角色之后,就毫不意外地大火了。质疑他演技的声音不是没有,只会本色出演的标签也一直时隐时现,但这些总会被淹没在成千上万的迷妹的尖叫声和摄影师咔嚓咔嚓的快门声里。

按理说,被这样的殊荣眷顾着的他,理应是谁都不用太放在眼里的。

所以他真的没有料到,自己会小心眼到去嫉妒一个初出茅庐,行事作风吊儿郎当,个人品味上惨绝人寰的菜鸟的,括弧还是在认识对方不到一天的时候。

一切的起因,源自于那个自称何小疯的导演的一个邀请。

那时候正好赶上他新戏杀青,最后一幕取景地在国外,他深夜两点在寒风中走下飞机,挤过一群记者的长枪短炮和快门闪光灯的轰炸,好不容易坐进来给他接机的专车里,还没来得及闭目养神缓解一下舟车劳顿时差颠倒的疲惫身心,工作室的电话就毫不留情地接踵而至。

何小疯这个导演,他是了解过的。

和圈内一些业余生活习惯沉浸在声色犬马灯红酒绿中的同行不一样,他难得闲暇的时候更多喜欢观看一些偏门的,不为人所熟知的小成本电影,这样的片子通常只在圈子内部传阅,很少流出展现在公众视野,他能频繁拿到还是沾了曾经提携过他的那位老前辈的光。

所以不需要工作室的人为他多费口舌科普,他也知道这位是一人带领自己组建的团队,导演了那部圈内相当有名的《小胖妞》的导演。

《小胖妞》是低成本小制作,却因为巧妙的心思和出彩的故事构架而意外的不显得单薄廉价,他在一堆片子中选中这一部纯属偶然,看了两集之后却意外的被勾起了兴趣,每个月都准时准点等着更新直到片子完结。

柒心里明镜,他知道有才华的导演很多,可能做到明快有趣扣人心弦的,就是凤毛麟角。

虽然漂亮话能说上一堆,但这个圈子毕竟是资本运作的庞大体系,导演有才华所有人心知肚明,但时至今日还并未有拿得出手的,令人心服口服的卖座佳作,换句话说,他不过还只是空有一个新锐导演的名头,以柒如今的咖位,如果真的就此点头空降片场,于导演,是高攀,于他,是纡尊降贵,怎么讲,怎么都是不合时宜。

柒磨砂了一下手里的手机,司机在后视镜中看了他一眼,他给后座上这位祖宗当了快五年司机,知道这祖宗一旦露出这样的表情,就准保要干出些任性又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这位早已经火遍大江南北,随便一个糊成像素点的镜头都能整的无数少女为其摇旗呐喊的演艺圈大咖柒老师,抬起头,冲着司机说出了今晚第一句话:

“先不回公司了,去那个导演家,地址我发你手机里,按着导航去。”

只想兢兢业业混口饭吃顺便养活自己一家老小的苦逼司机同志,在今天又一次刷新了自己对于柒老师可以有多么蛮不讲理的认知。

01.

柒老师的这一番半夜空降,着实把发出邀请的何导演吓了个够呛。

导演住的是老式的居民宅,因为入住的住户少所以根本没有配备物业,深更半夜被敲门声惊醒的他第一反应差点儿以为小区进了强盗,套上衣服战战兢兢从猫眼里看过去,只见自己白日里费尽了口舌想要邀请的人就站在楼门口,淡然脸孔在白炽灯昏黄灯光下半明半暗。

吓得他差点儿以为自己见了鬼。

等到一番兵荒马乱过后,他们终于能真正坐下来好好聊一聊的时候,时钟已经指向了深夜三点。柒被安置在茶几一侧,面前摆着一杯东道主用手忙脚乱从碗橱里刨出来的热水壶烧好的热水。

“不好意思,没想到您来的这么突然,哪哪儿都没来得及收拾······”

套着一件墨色打底绣着桃红仙鹤,怎么看怎么骚气的开襟短袖的何导演和他一道坐在凉席子上,满脸尴尬坐立不安地说。

柒点点头,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示,单身爆肝修仙男中年的生活嘛,大家都能理解。

见柒没有介意的样子,生怕给对方留下什么不好的第一印象的何导才放下心来。已经事先了解过柒拍摄的所有电影,参加过的所有访谈甚至综艺节目的何导清楚地知道面前人性子直,不喜欢那些没卵用的商业互吹和弯弯绕绕,于是乎三言两语简单寒暄过后,便单刀直入地抛出了这次会谈的核心内容。

和导演聊天总绕不开作品框架和人物性格,谈论起自己作品的何导一改几分钟前的尴尬,条理清晰思路完整地侃侃而谈起来,从那一口标准广谱的叙述中,一个实力强大,性格孤傲却又有着悲剧性的人生的首席刺客逐渐在安静聆听的柒的心中有了形状。

故事发生在一个名为小鸡岛的海上岛屿,设定中存在崇尚武艺的玄武国和崇尚科技的斯坦国,两国之间战乱频繁。主角就是曾经玄武国的首席刺客,代号为柒,在某一次被同门师兄弟设计陷害后坠下悬崖,沿海漂流到了小鸡岛,幸而被人救起,却丧失了全部的记忆。

故事的雏形并不那么复杂,却延续了导演自上一部作品就流露出的天马行空和自由不羁的风格。

“您不用太刻意地去贴合剧本里的描写,只要做您自己就可以了,这也是我们这部作品最大的卖点。”

何导言辞恳切,他长着一张颇靠谱的国字脸,一双眼睛里有着搞艺术的人特有的灵气,却又多了那么一丝难能可贵的童真。

“我会做的东西就是我曾看到的东西,我希望对我自己坦诚,也希望那些感动过我自己的平凡琐碎能以一种最本质又不失趣味的方式呈现给观众,这就是我的初衷,所以依我的拙见,没有人比您更能胜任柒这个角色了!”

柒闻言抱臂低头不语,这算是他思索时的习惯动作了,他能察觉出这是一部相当特殊的片子,对观众,还是对这个时代都是。无论是大范围启用没有表演经验的素人也好,还是大胆的将角色名都设置为演员本名也罢,都是在体现这部作品最核心的思想——真实。

面前的人想用最光怪陆离,天马行空的方式,讲述一个最真实的故事。

这是一场真实的大冒险,结果如何尚不可知,前路却是显而易见荆棘遍布。光是想一想,就让人觉得,食指大动。

柒抬起头看向导演,心中大概也明了为何对方会笃信只有他才能胜任这个角色,入行十几年他依旧没能,或者说也没真正认真地想要去摘掉“本色出演”的帽子,他所演绎的角色大多都是一个类型,换汤不换药的冰山美男子,有好事者甚至在某一次他的又一部新片上映后的宣发微博下,将他出演的所有角色一言以蔽之:苦大仇深。

是了,凡是柒出演的角色,大多都有着令人唏嘘的悲伤过去,他们因此而粉身碎骨,然后又在曾经的自我遗留的废墟中崛起,他们都很强大,强大且冷漠,仿佛世界上再也没有任何人能敲开他们心中那扇紧闭的门扉,愧得其中的柔软真容。

被初次照面的人这样直白地看透和说破,却意外的没有让柒生出反感,反倒是打心底里佩服起面前人观察生活的毒辣眼光。一个好导演是一部片子成功的根基所在,加盟这样的导演带领的剧组,相信成员间的协调合作一定不会成为推进拍摄进度的阻碍。

可是这里还有一个问题。

“失忆后的这个角色,依旧还是由我出演吗?”

柒问道,曲起右手食指,用指节一下下无意识敲击着茶几的玻璃,发出“踏踏”的轻响。

没错,其实在这个剧本的前期,他算不得主要角色,虽然面孔一模一样,但最初登场,展现在观众面前的并非是“首席刺客柒”这个角色,而是一个在何导口中被描述为“吊儿郎当,无厘头但却很善良”的失忆青年“伍六七”。他作为前期的里人格,只会在伍六七受到严重的伤害,或是生命受到威胁的时候才会短暂出场,负责力挽狂澜。

这个角色在失忆前后的性格可谓南辕北辙,既然是看中了他的本色出演才邀请他加盟这部片子,那眼前人又为何会给这个角色安排失忆后性情大变的戏码呢?

出乎他意料的,面前的导演似乎是一直在等着他问出这个问题一般,年近不惑的男人顽童一样眨眨眼睛,伸出一只手掩在嘴旁,故作神秘一样说道:

“这个嘛,当然不是了,说好了要让您尽情演绎您自己的,至于失忆后的这个角色由谁出演,我们已经很早就定下人选了。”

不是由他出演吗?明智的选择。可他们又要上哪儿去找一个和他的容貌分毫不差的演员来?所谓演艺圈的替身,也不过就是让一个体格和身形都与原演员相似的角色拍摄一些不需要露脸的高难度镜头,事后再补拍一些特写镜头,依靠剪辑技巧蒙混过关的技术,移植到这部戏的设定里就完全没有用武之地了。

难不成还能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黑科技能当场克隆一个他出来吗?

柒无言地胡思乱想着,猜不透面前导演的心思,可很显然对方是不准备在此时此刻就向他揭晓答案,他把这个谜底包装成了一个惊喜,只等着开拍之日,他莅临片场之时,再由他亲手拆开礼物盒子。

可惜现实总是喜欢猝不及防,抽人耳光。

钥匙插进锁孔的声音在安静的室内猝然响起,紧接着就是操着一口和导演一模一样的广普的青年声线,人未至,声先行。

“老爹我给你带宵夜回来啦,这次我有叫他多放牛肚哦,赶紧趁热······”

柒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着朝天辫,手里拎着一个套着塑料袋的纸质餐盒的青年正扶着玄关的鞋柜子,低头踢掉脚上的一双黑布鞋,抬起头的瞬间不偏不倚和他视线相交。

然后他们两个人都愣住了,字面意义上的,二脸懵逼。

青年手里提着的夜宵“吧嗒”一声脱手摔在了地上,幸而塑料袋扎的紧才没让内容物溅的到处都是,还处在愣神状态的柒不知道,在他看不见的角度,何导的表情堪称精彩。

青年以恐怖的速度从这一片诡异的气氛中回过了神来,近乎指控地冲着茶几另一头的男人喊道:

“死老头我就知道你又把我塞给鸡大保准有阴谋!!”

“混小子我不是叫你这两天别回来吗!?”

两句话几乎是同时出口,把大脑当机的柒从一片空白的世界里惊醒过来,他机械地看了看青年,又看了看脸红脖子粗的何导。

······也太像了吧?什么惊喜啊,纯粹是惊吓。

没等他整理好刚刚被现实无情粉碎的世界观,完全无视了自己养父近乎咯血的呵斥的青年就如同刚发射的火箭一样,一个猛子朝着他的方向扎过来,根本没留给柒任何闪躲时间。

也许是冲的太猛,半道上青年脚下一滑整个人朝地上扑了过去,然而还没等柒庆幸呢,就只见青年顺势一个前滚翻,整个人蜷起来直直怼到他跟前,然后,一把抓住了他原本搭在膝盖中间的两只手!

即便是从最狂热的粉丝身上也没领教过此等骚操作的柒老师瞬间浑身僵硬如同领地被侵犯的野兽,蜷在他面前蹲着的不速之客却丝毫没有领会到他的不自在一般,攥着他的手兀自笑的灿烂,激动到耳根都染上绯红。

“初次见面!靓仔!我中意你啊!”

······啥?

这是被直球打懵的你柒老师的心声。

茶几对面目睹全过程的何导,终于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肺癌晚期般的干咳。

02.

一向以冷静淡定的人设闻名业界的社会你柒老师,从未想过有哪一天一个大活人居然会成为他接的戏里最大的艰难险阻。

虽然第一次相遇堪称不堪回首,但最终在何导的不懈努力之下他们还是好好坐下来规规矩矩做了个自我介绍。

那个一上来就一套连招把他打懵的青年就是圈内一直传言的何导的名义上的养子,因为本身从小就没有过正经身份,所以嫌麻烦的直男本男何导也就没有费功夫专门去走正规收养流程,索性他们爷俩心都是一边的大,谁也没在乎过这些程序上的虚东西。

就连在自己老爹硬着头皮介绍着自己的时候,那个名叫伍六七的青年也没有停止向他投来闪闪发亮的视线,这喜爱来的过于热情又莫名其妙,让不善表达感情又不善接受他人好意的柒最初可谓是唯恐避之不及。

索性尽管他接受了导演抛来的橄榄枝,答应加盟这个定名为《刺客伍六七》的新戏的剧组,但正式开机时间和他的戏份开拍还是差着几个月的时间,本以为可以利用这几个月好好放松放松做一做心理建树以面对日后在剧组里青年可以想见的热情攻势,却没想到在正式开机的当晚青年就提着夜宵满脸笑容地敲响了他家的房门。

看着笑嘻嘻好整以暇站在他门口,手里提着一碗热气腾腾牛杂的青年,常年离群索居,窝在偌大个别墅既不交友也不待客的空巢老柒第一次露出了肉眼可见的“无奈”的神情。

这扑街仔,要不要这么缠人的啊?

那个叫伍六七的青年,似乎对于一切和他挂钩的事情,都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热情。

他曾对着柒严肃发誓他是他的头号粉丝,柒用筷子戳着他带过来的牛杂无言地点头应允,心下暗想,能做到和自己当导演的老爹软磨硬泡要到了演员的家庭住址,又凭借着放下头发就能完美复制他的脸的得天独厚的优势骗过了必须要刷卡才能放行的别墅区门卫,然后还能丝毫不感到脸红地站到门口请求进去和他共进宵夜的人,恐怕全宇宙除了伍六七也再找不出第二个了。

青年是这部戏里挑大梁的主角,平日里拍戏就经常要折腾到傍晚五六点钟,就算当日的取景地离别墅区不远,他乘着班车风尘仆仆赶到他家的时候也往往是天都黑透了的七八九点钟。

柒有时候也是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他偏偏就对自己如此执着。

柒自认不是个好相处的人,曾经待过的剧组同僚和合作过的导演被记者问及对他的第一印象时,回答也无一例外都是“冷漠”。可一到了这个人这里,他所有的那些赖以隔断人群独善其身的气场就仿佛失灵了一般,无论他在白日里怎样下定决心,到了夜幕降临,打开门看到那个一如既往提着夜宵站在他门口的身影的时候,那些拒绝的词汇就都会不自觉打个囫囵,被咽回肚子里悄然消失。

这大概就是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一向习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柒老师第一次品尝到了被这般强奸式的撩法骚的节节败退的挫败感。

于是乎,当他第一次冲着那个从善如流走进厨房准备加热夜宵的白卫衣青年无意识地喊出“阿七”的时候,他内心只惊讶了一秒,然后就面无表情地坐在沙发上接受了一个来自他头号迷弟的激动熊抱。

啊,这大概就是所谓的量变引发质变吧。

吃着夜宵放弃治疗的柒老师徒劳地自我安慰着,在心里头掰掰手指数了一下日子,从他第一次出现在他家门口到如今他脱口而出称呼他“阿七”,不过也就隔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实在太悲伤了,他本以为他对于这个青年最初的那点儿莫名其妙的排斥和反感会维持很长时间,直到这部戏杀青为止,现在好了,他的脸很疼。

是的,无论现在他对待伍六七的态度如何,最初见面的时候,他对于他的确是抱着一种“负面”的情绪的。

一种混杂着些微的嫉妒,反感和排斥的,微妙的感觉。

倒并非因为对于对方靠着与导演的关系,银幕首秀就是以主角身份独挑大梁有什么不满,和导演聊过的他信得过那人的眼光,既然他能选中他出演“首席刺客柒”,那么他也就一样有理由相信伍六七就是那个最适合出演“伍六七”的人,甚至于说,那个角色本就是写给他的。

他第一眼的反感来自于很私人的原因,某些他不太乐意放到台面上言说的过往,因为如今活跃在各大舞台上,被赞为票房灵药,走到哪儿都有粉丝山洪海啸地迎接的全民男神柒,过去也曾是个落魄的孤儿。

他自打记事起就父母双亡,被养在孤儿院,又本就天性冷淡,不懂得像其他孩子一样扮可爱讨大人的喜欢,因而也一直没有家庭肯收养他,时间一长,就连孤儿院里的老师都开始对他的态度心生不快,若是没有幸运的凭借着还不错的一张脸被星探发掘拍了几部广告,恐怕日后的前途真的就是一片渺茫了。

被冷眼和误解包围着长大的柒,自然是无法理解为什么伍六七可以无缘无故就露出那样刺眼的笑容,像是从小就大步行进在和他截然不同的道路上,沐浴着各个年龄层的长辈的爱意长大,生而为人的意义就是辐射光芒,照亮周围的一切。

这样的他,最初的柒的确是“不喜欢”的。

所以他至今也无法理解,这样的伍六七,为何会从小看着他的片子长大,并且喜欢上那些他出演的,冷酷无情又常常杀人如麻的角色。

“喜欢需要那么多理由吗?我就是很中意靓仔你啊!从小到大都中意。话说靓仔你也不喜欢牛肺吗?”

柒听着这颇有眼前人风格的不着调的回答,眨了一下眼睛,说道:

“嗯,我中意牛肚。”

03.

尽管事先已经在心里做过了心理建树,可是在真正踏入片场,见识到了那个名为伍六七的青年恐怖的人缘和个人魅力之后,一向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扑克脸闻名业界的柒老师,还是无意识地张开嘴,轻轻“啊—”了一声。

不过想一想也没啥可奇怪的,一个能依靠着死皮赖脸和胡搅蛮缠强行突入偶像家中,并且面对着公认的业界冰坨眉飞色舞喋喋不休地说上两个小时单口相声的人,想来这世界上也再没有什么角色是他攻略不下的了。

恐怕他的戏份正式开拍,整个片场最激动的就属伍六七这号皮皮虾了。从柒第一步踏进片场就兴冲冲拉着他四处做介绍。从他们拜访的每一个剧组成员露出的显而易见的了然里掺杂着疲倦,疲倦里掺杂着厌倦的笑容中,冰雪聪明的柒老师几乎都不用去思考这个拽着他东跑西颠的家伙到底是在别人面前念叨了他多少次。

尽管全剧组人缘最好的人这般煞费苦心想让他融入集体,可柒还是在进入剧组的第二天就回归了在曾经其他剧组里的常态——找一个角落的位置安安静静坐下,掏出剧本研读,或者偶尔刷一刷手机。

后面这一条还是拜伍六七所赐,作为公众人物,柒的所有社交网站的大号都是交给公司专人来经营的,和其他偶尔还能上一上自己账号的同行不通,对此兴致缺缺的他索性乐得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甩手掌柜,就连他唯一的微博小号,都是那个脸皮厚度堪比城墙的青年蛮横地突入他的生活之后,抢走他的手机替他注册的。

和其他关注乱七八糟一堆人就为每天刷首页解闷的用户不一样,他的关注列表干干净净只有伍六七一个人,“剪刀刺客”的名字孤零零排在最前头,头像是用那种圆滚滚的可爱字体写的一个“七”字。

伍六七更博很勤,大多都是些插科打诨吃喝玩乐的琐碎小事,可搭配上本人妙趣横生的逗逼发言和那露出一口白牙的自在笑容,就愣是能让人中了毒似的一条条翻下去。

当然,除此之外,他的微博里占比最大的还是关于柒的内容。几乎每当柒有什么新片上映,他都是第一时间点开官方发布的宣发微博点赞转发评论区打call一套素质三连,首楼和首赞十次里有九次都是他,厨力不可谓不惊人,你柒老师头号粉丝称号实至名归。

除去转发官方的消息,他本人也经常自己发些电影票根或是电视剧截图之类的,配上一长串一看就是一个字一个字敲出来的很认真的感想,末了还必定要赞一发你柒老师的演技惊为天人,简直要成为国际惯例。

柒第一次看到伍六七赞美他的演技的时候,其实是诧异的。

印象中,他被人夸过脸,夸过动作戏精湛,夸过身材,夸过敬业,夸过有品位等等,入行十几年他从别有用心者口中听过的恭维话太多,可却没有哪句是称赞他“演技好”的。换句话说,他只能本色出演似乎一直是业内共识,谁也不想哪壶不开提哪壶,拍马屁拍到马蹄子上。

在柒的眼中,伍六七并不是对演戏一窍不通的菜鸟,甚至可以说,他才是那个真正天赋异禀的人。

柒放下手机,沉默地把视线转向了不远处的拍摄场地,导演正巧高举着卷成筒状的剧本大喊开拍,好几台摄影机霎时间对准了那个刚刚不情不愿被叫离他身旁准备拍摄的青年。

在真正踏入片场之前,柒的确是有担忧过第一次拍戏的伍六七的演技问题的。

柒自己就是童星出道,只经受过公司基本的培训,并非科班出身,所以他了解素人拍摄能成为一场怎样的灾难。就算是他也花了几个月时间习惯在无视包围着自己的摄像头的同时还能时刻眼神跟着镜头走。

可对于伍六七,这些需要长时间去领悟和磨合的技巧在他身上就如同呼吸一般自然,不需要任何人的提点和指示,他自然而言便能领悟导演的意图,懂得如何跟随镜头的移动展现一个怎样的自我。除去角色,其他一切的扰杂在他眼中都荡然无存,他灵活多变却又不做作夸张,恰到好处的叫人分不清几时他是在演戏,几时他又纯然是他自己。

所有的这些,都不仅仅是一句单纯的“这个角色就是写给他的”能够解释的。

在舞台上,伍六七是真正的天才。

这样的一个人,到底又为什么会如此斩钉截铁地称赞他的演技呢?

柒并起两只手,大拇指抵在下颚上,眼神追逐着那个镜头之下如鱼得水的灵活身影。今天要拍摄的部分是“伍六七”接到第二个任务,突入汪星人总部奉命刺瞎汪星人首领汪疯狗眼的部分,剧情中“伍六七”被汪疯用吉他痛击几十下之后意识模糊,身体本能的危机意识唤醒了一直沉睡的里人格“柒”。

换句话说,伍六七的戏份结束之后,紧接着就是他的。

视线中的青年已经结束了需要今天拍摄的部分,面带笑容地接过他老爹扔来的水,嘴巴张合着对摄影师和其他工作人员说着些什么,柒见状正准备起身去化妆室做准备,却看到那个青年撇过头,视线穿过人群的重重包围精准地锁定在他脸上。

然后,那个仿佛永远都只有一副无厘头贱兮兮表情的青年,抬起手蹭了一下鼻子,眯起双眼,冲他露出了一个堪称张狂的笑容。

一个不加掩饰的挑衅的信号。

柒的动作顿住了。

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东西,与此时此刻无关,而应当发生在还不显见的未来。那个瞬间,他有预感,不远处的青年会成为超越他的,真正能征服世界,立于巅峰的人物,凭借着如今的柒所没有的领悟力,天赋,和血脉中流淌的同理心。

但就如同他所说的,不在此时,不在此刻。

柒饶有兴味地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长腿一迈走入化妆间。

初出茅庐的菜鸟既然敢初来乍到就挑战自己十几年的偶像,那是不是也就意味着,他有理由相信他已经做好了被干的人仰马翻的准备?

04.

关于柒的本色出演,在业内一直有着褒贬不一的评价。

他并非科班出身,对感情的理解能力也稍弱,因为本身性格原因更是做不出丰富的表情,若是碰上了不符合他性格的人物,他连及格线都远远无法达到。

当年向公司推荐柒的那位经纪人曾经也是圈内叫好又叫座的老戏骨,后来遭遇了一些这样那样的事情才选择了转行当经纪人,也算是没有浪费自己手中的资源。

这一位自柒进圈之日起就一直对他颇为关照,教导他在这个圈子里生存下去的一切注意事项,时不时还会语重心长以过来人的身份传授给他一些作为演员的灼见真知。柒不善表达感情,面对此番好意也只是照单全收并无特别表示,但每每打了照面还是会恭恭敬敬称上一句“师傅”的。

最初这位老资格一眼相中十几岁的,并非科班出身还疑似面部神经坏死的柒的时候,高层不是没有过质疑的。对此他的解释是“他是无法被替代的”。

柒所诠释的角色中,一直包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能够让每一个最初只是冲着他票房神药的封号来找他合作的导演,在看过他试镜的角色之后惊异于他对那些角色的表现力。

如果仅仅是如此的话,还不足以让人过目不忘,可关键在于,那些专门为了贴合柒的“冰山美男子”人设而写就的角色往往都是极端片面,甚至于有着重大残缺的。而这些缺胳膊断腿的角色经过那个冷漠青年的演绎,却仿佛延展出了剧本,走向了一条谁也未曾料想到的道路。

柒用他独特的个人魅力,赋予了那些角色真实的世间疾苦,他让那些角色跳出庸俗刻板的设定,真正意义上的“活了过来”。

他演的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登峰造极。



从摄影机的包围中退下的伍六七走到离拍摄地点不远的地方,随手拉了一个马扎坐下,双手插起,抵住嘴唇,目不转睛地看着那个已经换上了和他一样行头的冷漠青年缓步立于摄像机的包围之中。

他那占据制高点的导演老爹照例给出开始的信号,几乎是话音刚落,那人眼神瞬间改换,属于首席刺客柒的狂傲霸气骤然流露,他反手捉住冲着面门砸过来的吉他一角轻蔑微笑,像是在看那地上任人踩踏的卑微蝼蚁。

只要碰上适合他的角色,他就是绝对的,无可挑剔的,不能被复制的。如同雪山的巅峰,深渊中的野兽,他就是那方寸之地当之无愧的无冕之王。

伍六七身体前倾,难掩兴奋,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错不了,这就是他,他十几年来一直中意的那个人,如今就在眼前,和他同台飙戏。

这一幕的镜头并不多,转眼就拍摄完毕了,摄像机包围中的柒在听到导演喊卡之后却并没有立刻就松懈下来,而是原地顿了几秒,直到等不及的伍六七从背后扑上来狠狠搂住他的脖子喊着“靓仔你猴赛雷啊”,才猛地回过神来。

如梦初醒一般,柒猛地吐出一口气,皱着眉头,伸出一只手,象征性地拽了一下身后笑嘻嘻挨着他的青年的胳膊,无奈地说道:

“别扑那么猛。”

至于刚刚那几秒的呼吸停滞和头脑断片,没有任何人注意到。

05.

柒其实隐约有种感觉,他的演艺生涯的推进,是以消耗他内在的某种东西为代价实现的。

有时候拍着拍着会感觉突然越过了某一条界线,真实与虚幻的界限变得模糊,在那样的状态下他常常会忘了自己是谁,那时候的他,处在一种角色与他自己“相互融合”的奇异状态。每当从这样的状态中抽身离开,都像是把头埋入水中,直到濒死的前一秒再探出头来。

像是窒息一样的脱力感。

这样入戏的状态是导演们为他感到惊艳的源头,却也不总是好事情。他的动作领悟能力相当强,拍武打片也好,古装戏也罢,都很少去找武替,而是习惯亲自上阵,在某一次吊着威亚在天上飞的时候这种感觉不巧找上了他,那一瞬间的晃神险些酿成不可挽回的拍摄事故。

他是个只会本色出演的家伙,抛给他的角色却往往尽是些漏洞百出的残次人格,于是乎他便只能以自己的灵魂弥合那些不完整的缺陷和空白,所有被他演绎过的角色都以他的灵魂为义肢就此鲜活。

他的演绎是以消耗他自己的灵魂为代价的。

每一次镜头下的表演,都是对他本不愿回首的往昔的一次残酷挖掘,近乎于一种自我压榨。

柒深知这并非长久之计,可他似乎也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方式,在他眼中,对自我的严格要求是生存下去所必须付出的代价,至于这一点到底是源自于他本身性格深处的要强,还是并不友好的环境所造成的影响则早已经不可考,也不重要了。

他从不相信有真正历久弥新和不离不弃的情感,一切在他眼中都是明码标价,想要得到什么,就得付出什么,于是他从未真正放过自己。

甚少有导演在与他合作过一次之后回过头来再找他合作第二次的,曾经有导演公开发博,用不带褒贬的语气评价与他合作时他的状态——危险。仿佛不知什么时候,镜头下的那个青年就会彻底燃尽自我,走向虚无。

几乎没有导演敢与他二次合作。

如果说曾经柒所出演的角色都还只是不完整的,对他本身性格的蹩脚模仿的话,这一次他所接下的这个角色就纯然是他自己了。他将在这一次付出他完整的灵魂去演绎,因为他也只能如此演绎,至于最后曲终人散,杀青之后的他又会是一副什么模样,此刻还无人能窥见端倪。

柒本能地从这个假设中嗅出了危险临近的味道,这感觉并不好,就像是赖以栖息的枝头即将被砍伐,遮风挡雨的屋室即将坍塌一样。

但这一次,他却丝毫不打算停下,他有预感这部戏会夺走他一些东西,也会返还给他一些东西。

他期待着那尚不可知的报偿。

TBC.

只有大半夜码出来的东西能看的我到底是怎么苟到现在的······
日常卡文(1/N)
已经对新坑产生了恐惧(´・_・`)
废话牢骚就不打tag了

请允许我call爆寂庭桑。
感谢你的配图!感谢你的喜爱!
是我码字以来收获的最大的惊喜。

山有寂庭。:

画不出画。

都是@DepreSS 老师的《莫比乌斯》里的场景,这里强烈推荐老师的文章,请务必点进老师的主页,求你们了。

P5可以看出我心态崩坏掉了。
总之画不出来,感到颓废。

【柒七】彗星来的那一夜

ORZ我明明写的正儿八经的正剧啊为啥老说我有敏感词!?
心累,走石墨吧,荒野求生pa,全文10000+,链接见评论。

【柒七】补一辆车


诸君,我要放飞自我了。

内容上应该算是莫比乌斯的16.5章?正文没开起来我一直有点儿怨念,难产了一上午终于被我憋出来的一辆三轮,我的车技大概还停留在上个世纪吧,以及还是好多废话哦(跪)。
OOC有,和正篇剧情有一点点关联,不过如果没看过莫比乌斯的话也不影响阅读就是了。

如果以上都没问题的话,祝食用愉快,链接走评论。

【柒七】莫比乌斯



深夜发文,全文13000,一发完。OOC且废话连篇,慢热依旧,我尽力了······

梗来自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自己也不知道是糖是刀系列。



0.0

月黑风高杀人夜。

 闪着荧光的刀刃明晃晃斜插入男人心口,将将避开他脆弱的颈动脉,喷溅的鲜血将他的视野蒙上一层红色,他身后的高壮男人颓然向一侧歪倒,发出轰然声响,面前持刀的紫衣刺客面容在银白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霜。

 那人收刀入鞘,将脸凑到他跟前,握刀的左手抵住他身后的砖墙,求生欲让被堵在墙角的青年想说出几句插科打诨的话来活跃气氛,却不知怎的舌头打结,一个字也吐不出。

 刺客血红的眼睛看他良久,紧接着抬起另一只手,他闭上眼睛以为万事皆休,可那人却只是用指腹擦去了他脸颊上溅上的鲜血。

 “你来的真迟。”

 他说。

01.

  “时间混乱症?”

 鸡大保和躺在床上的伍六七异口同声念出这个怪异的名词,站在一旁的神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肯定地点点头。

 “夭寿了,这是什么病啊,听都没听说过啊。”

 阿七瘪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索性掏出兜里的小飞鸡揉搓起来,鸡大保吸了口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对神医说:

 “也就是说阿七他以后会不定期地穿越回过去或者未来,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之后再回来是吗?”

 “没错,这种疾病比较罕见,但现在患者也有增加的趋势,罹患这种疾病本身不会导致身体上的病变,只是如果遇上过去的自己的话,还是要注意不要随便透露未来的信息,毕竟时间是个脆弱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轻易改变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

 神医条理清晰地说,不忘嘱咐注意事项。

 “穿越回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吗?阿七他今天早晨告诉我他穿越回了侏罗纪。”

 鸡大保回忆起今早家里的散财童子刷着刷着牙突然神秘失踪,过了两分钟又凭空出现,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手里还端着洗脸盆,一脸劫后余生的呆滞。

 “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而且根据大量案例分析来看,这种疾病受情绪影响很大,最后还有一点。”

 神医举起一根指头。

 “这个疾病的发作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频繁,你们要时刻做好他在重要场合突然消失的准备哦。”

 “好的,我们知道啦,阿七,走····!?”

 鸡大保回头,只见刚刚还躺着人的床铺只剩下呆滞地滚下床沿的小飞鸡。

 卧糟这么神奇的吗!?


03.

此时此刻,伍六七正十分狗腿地跟在一个紫衣刺客身后。

 这病犯起来不分时候,前一秒他还在神医的诊所,后一秒就蹦到了陌生的地方,正在双手插兜四下环顾的时候,忽然一阵异风突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蹲在身后高墙上的人擒个正着,水牛腿一般粗的胳膊勒着他的咽喉,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块头至少是他三倍大,若是没有眼前刺客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归西了。

 “呃,靓仔啊,刚才谢谢你,不过你跟我长得好像啊,咱们认识吗?”

 方才他就发现了,这刺客面容和他有十成相似,加上那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更加叫他摸不着头脑。

 走在前头的刺客呼吸滞了一下,似乎是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你不认识我,但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很早?那又是猴年马月?这怪病还真是给他招揽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缘分。

 阿七在刺客身后犹自聒噪着,丝毫不忌讳刚刚眼前人才当着他面捅死了人,现在他卫衣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一会儿回去怕是免不了鸡大保一通盘问和数落。

 眼前刺客不时也会回答他的提问,他说自己是玄武国的首席刺客,代号柒,字里行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像是在和谁邀功。

 这话乍听来相当玄幻,他没见过玄武国的其他人,如果眼前的刺客是在闭眼胡吹那他也判断不出来,就好像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无法想象满级大佬的操作能有多骚。但回想一下刚刚刺客刺杀那个一个顶他三个的壮汉时候的身手,来自偏僻小岛的淳朴岛民伍六七还是打算相信自己初来乍到就抱上了玄武国最粗壮的大腿。

 “那靓仔,你能不能顺便也给我解释一下咱们两个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呢?”

 他双手插兜,慢慢跟在刺客身后,一身紫衣的刺客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习武之人的扎实稳健,让人虽不明,但觉厉。

 走在前头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青年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站住了,刺客突然回过头,对他说:

 “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靓仔!阿七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吧!”

 事实证明,在长期处于财政赤字的大保健发廊首席理发师心中,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04.

他经常掉到他身边。

 鉴于他穿越去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共性,这着实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比起用什么科学理论来客观解释,他倒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比较有缘分。

 首席刺客工作繁忙,日常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杀人从来是一刀毙命,不像有些刺客还有折磨目标的癖好,他经常躲在一边看着,心里感叹自己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身手,即便是小小偷个师,都足够改善一下他刺客排行榜一万七千三百七十九名的现状了。

 也许是因为那一句“我很早就认识你了”,这人对他好的出奇,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计,却总会用自己的工资请他吃饭。

 时间长了他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每当想拒绝的时候,刺客就会用一种“别跟我客气了我知道你穷”的视线盯着他,直到他先败下阵来,认命地接过刺客递来的竹筷子,坐在木桌前等着火锅里的肉丸浮起来。

 他总是会在他们相遇的时候短暂消失一会儿,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小时,有时候正说着话呢,一眨眼人又没了。阿七有时候觉得虽然自己不是故意,但总是这样着实有点儿没礼貌,本打算寻个机会好好道个歉解释清楚,可每次从不知道哪个时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刺客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靓仔,我总是这样玩消失你都不会觉得不爽的吗?”

 阿七挠着脖子问正在耐心盯着火锅里翻滚的汤料的刺客。

 刺客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回答道:

 “习惯了,你以前也那样。”

 紧接着不等他说出什么来,就眼疾手快地夹起一个浮起来的肉丸子,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然后微笑着看他被烫的满嘴喷火。

 他满眼泪水地咽下嘴里的肉丸子。

 以前也那样?那究竟是多久以前?


05.

自从时间错位症找上他之后,大保健发廊就被迫无限期歇业,毕竟没有人愿意理着理着发自己的Tony老师就凭空消失。

现在看来,罹患这个怪病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只有认识了柒这个人而已。

 他和他在一起十有八九是在吃喝玩乐,导致某次回到发廊,鸡大保摘下墨镜打量他良久,最后十分肯定地说:

 “阿七,你长胖了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处了不短的日子,这刺客的性子他也摸了个七七八八,永远都是一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绷着脸,不想说的事情就算阿七再怎么撒泼打滚耍赖甚至绝食都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所以说面瘫无口属性就是好啊,无论多闷骚都可以用人设来解释。

玄武国的首席刺客有块令牌,不知是什么木料雕刻的,上头用红绳拴着挂着两个黄铜铃铛,轻轻摇动就会飞出一阵轻响。刺客对那两个铃铛宝贝的很,时不时就拿在手里把玩,黄铜表面被磨砂的闪闪发亮。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靓仔?看不出来你手这么巧的啊。”

 阿七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铃铛一边贱笑着夸他,刺客却愣了一下,紧接着摇头,说是别人送给他的,因为只有一块令牌光秃秃的不好看。但是等阿七想问那人是谁的时候,柒却又闭口不言了。

每次都是如此,每当他想对他的过去刨根问底的时候,他都会惜字如金,守口如瓶,好像那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会有灾难发生。


06.

频繁的时空跳跃常常会模糊他对于时间的感知,但他待在刺客身边的时间仿佛一直都是顺流而过的,直到某一日一片枯黄落叶被朔风卷到他眼前,他才惊觉这里的时空是已经入了秋了。

 对他而言他们第一次相遇还是在要把骨头都冻碎的深冬,掰指头算算居然已经过了大半年,不得不让他感叹时间也真够手下不留情。

 这次他们随便找了个酒铺子坐下闲聊,阿七经常会给他讲那些自己穿越到各个时空的趣事,他是表达能力很强的人,一张贫嘴配上眼花缭乱的肢体动作总能情景再现,刺客就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嘴角一直带着笑。

 “靓仔,你一直在笑什么啊?今天心情不错哦,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阿七贱笑着绕到他身边用手肘拐拐他的肩膀,饶是无厘头如他也没有那个自信能让首席刺客一直面带微笑,倒不如说那副场景太过于玄幻了,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靓仔还是冷着脸比较帅,最起码不会激起他强烈的求生欲。

 柒抿了一口酒,呼吸之间带着朦胧酒气,一双红眼的戾气都消下去不少,如同两颗深红的酒酿樱桃,他开口说话,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嗯,有你在就是好事。”

!!!

 这一次,他的消失仿佛是在逃跑。


07.

鸡大保发觉阿七最近有点儿不对劲,没事儿就喜欢盯着一个地儿发呆,眼神空洞仿佛石乐志,还叫半天都叫不过来。

 现在又开始了,青年摊在给顾客准备的扶手转椅上,摆弄着剪刀,盯着镜子里的人发呆。

 “阿七啊。”

 鸡大保摘掉了墨镜,摸着下巴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嗯···啊?大保你叫我干什么?”

 “没什么的啦,就是想问你,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搞对象了啊?毕竟你窜来窜去的去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遇见几个大美女也是正常的啦。”

 阿七握着剪刀的手抖了一下,险些脱手戳爆了自己的鸟。

 “······大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如果真认识了美女一定第一个介绍给你啦。”

 青年一个筋斗从扶手椅上翻起来,蹲在地上哥俩好地和蓝羽鸡勾肩搭背起来。

 “有好事情我肯定不会瞒着你的啦,反正现在发廊歇业,我出去散散心,晚饭不用等我了。”

 阿七说罢便顶着蓝羽鸡犀利的目光逃也似的推开大保健发廊的玻璃门,然后,一脚踏进了一个回廊。

······我去,这穿越的方法是越来越多种多样了,现在都有场景过渡的功能了吗?

 所幸无数次突如其来的穿越早已把他的神经磨练的分外强韧,眼前的回廊他认得,尽头右手边就是柒的住处,古色古香的厢房,简洁的设计和简单的陈设,木质地板上铺着竹席,夏天光脚踩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那儿据说是他还是候补的时候住的屋子,这么多年了就算他已经成了真正的首席也没换掉,阿七挖挖鼻孔说你们那个什么刺客联盟好抠门啊,升职了也不带改善一下工作环境的哦。首席刺客却摇头否认,说是自己不愿意换,因为有重要的回忆在里头,可当他再细问的时候,迎来的又是刺客的沉默。

他也经常在这个房间出没,时间长的时候就陪刺客下下棋,或者玩点儿玄武国特色桌游,时间短的话,光是看着首席刺客冥想打坐都能混掉。

眼前回廊与他曾经见过的略有不同,像是被整个重新翻新过一遍,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掉到了更远的将来。因为整块地皮都是首席刺客一个人的地盘,阿七又会时不时转移过来,柒索性没事的时候都不关厢房的门,可眼前回廊尽头的门却一反常态地紧闭着,让阿七更摸不准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但阿七对于柒一直抱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于是他索性把这些问题都抛诸脑后,直接迈步上前拉开了厢房的门。

“我进来啦靓仔,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你不是从来都不······!!!”

 利刃破空飞来,空气传来被切开的蜂鸣声,青年背贴门框僵在当场,左脸被钉在墙上的刀刃划开一道浅浅伤口。

 咿——!幸好老子闪的快!不然脑壳都给钉穿啊!

 阿七顶着一脖子冷汗在心里疯狂咆哮,今天这刺客吃枪药了?下手这么狠的?以前也没听说过他是起床困难户之类的啊!?

 谁知屋里人一套连招还没完,一个影子风一样刮过来,直接跃上刀柄蹲在上头,双臂一环,锁住了他的咽喉,整套动作下来用时也不足一秒,根本没给阿七任何反应时间。

 扑街啊!你们玄武国刺客对锁喉是有什么执念吗?!

 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感觉,就在伍六七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挂的这般窝囊的时候,他瞥见了屋里摆放在一个木柜上的镜子,镜子里不偏不倚映出了正锁住他喉咙的人的脸。

 线条尖锐的碎发,血红的眼睛,斗大的黑眼圈和永远像是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的表情。

 只是年龄差了那么三四五六七八岁。

 我去······!!

 阿七在晕过去的当口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首席刺客曾经说过的话:

 “习惯了,你以前也那样。”

 甘霖凉!原来是这么早以前的吗?!


08.

柒听很多人谈论过很多次自己的身世。

 据说他是玄武国和斯坦国某次边境交火的幸存者,原本正值战争年代,像他这样的孤儿很多,但最特殊的是,他是被人搭救的。

 “背你过来的那个人浑身都是烧伤,看样子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本也想劝他留下来养伤,可是他把你放下就走了。”

 柒事后才了解到,从玄武国的边境到有像样医疗设施的地方至少需要徒步二十公里,那人又是那样重的伤势,抛下他独自赶路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但他却只把他带到了地方,自己却不见踪影。

 无论怎么想都是个缺乏逻辑的故事,那人的动机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发生在他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还真不只这一件。

 今天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又冒出来了。

 没错,就是冒出来,凭空,一声不响,像是要存心吓人一跳。

那个青年弱的过分,根本不像是正经玄武国人,他送了他无数次初见杀,可那人就跟压根没长心一样,每次看到他还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叫着他的名字聒噪地谈天说地,像块牛皮糖似的,推不开,赶不走,偏生还杀不死,每当那青年要断气的时候就又会凭空消失,次次都闹的候补小首席盘坐在地上低着头生半天闷气。

时间一长他就被那人磨的没了脾气,也渐渐习惯了自己房间里时不时就会有人凭空出现,有时候那人来的早些,他一拉开房门就能看见青年盘着腿冲他笑的灿烂,以至于后来看不见了反而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

“你不认识我,可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在他们第一次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说个话,而不是有一方企图杀死另一方的时候,青年笑嘻嘻地冲他说,带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得意。他自称阿七,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却总也不好好称呼,总是靓仔靓仔地瞎叫,患有时间混乱症,会不定期出现在不同的时空里,是个麻烦到了极点的话痨。

他说他们在很久以后会成为能一起喝酒划拳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他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总觉得青年不过是在存心套近乎,可看着那张笑脸,他竟也就默许了他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反正这厢房这么大,多来一个人也不会挤到住不下。


09.

张牙舞爪的黑发,锋利凶狠的红瞳,轻盈矫健的身手和过分警觉的性格,是阿七对于小时候的柒的第一印象。

他曾经也听长大后的那个柒谈论自己的身世,其中包括柒这个名字的来历,在他的故事里,刺客联盟给所有首席候补都编了号码,彼此之间都以代号相称,他们大都是战场上遗留下的孤儿,内心永远充斥着无名的怒火和蠢蠢欲动的杀机,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坠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代号是柒,所有人也都这样叫他,他早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反正和他沾亲带故的人都已经早早死于炮火,他曾经姓什名谁都无所谓,还不如单名一个柒,明白又好记。

他谈论这些的时候像是站在舞台之外说着别人的故事似的,语气平缓,情绪稳定,他是真的不在乎,那副样子却让阿七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是要回报日后首席刺客柒对他的好似的,阿七顺理成章地把照顾男孩儿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说来也奇怪,自从他开始出现在小时候的柒所在的时空,便彻底和大的那个失联了。

 最初也因为再也没人带着游山玩水而失落过几天,但青年的心大本性让他没几天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反正现在再见到大号的那个反而会很别扭,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小的这个身上。

 毕竟小时候的柒,一点也不比长大之后的那个好搞,每次接触都是在送命的边缘大鹏展翅。

小时候的柒和长大后的还是有着一些微妙的不同,前者不像后者一般冷静到冷酷,反倒带着一股天生的,坦率的暴躁,心中像是总有怒火源源不断,对什么都缺乏兴趣,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如何精进武艺就是怎么干掉竞争对手,让阿七每每想到这些都忍不住长吁短叹。

哎,多好的小孩,小小年纪思想就被塑造的这么阴暗,万一以后长大了心理变态了可怎么得了?

于是早在刚刚遇见他的那一天,阿七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柒的性格矫正过来。

与此同时,鸡大保拿着在抽屉里翻出来的《儿童性格心理学》和《图解儿童逆反心理》陷入了沉思。

这个衰仔,连孩子都有了?


10.

首席刺客的竞争是残酷而血腥的。

 柒对于那个位置没有多大兴趣,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多活几天罢了,每天发生在那片场地上的事情比起竞争,倒更像是单纯的厮杀,能立于丛林顶点的也许不是最强的,但永远是最狠的,他做不到纯粹的心狠手辣,于是便常常受伤,偏偏他还不喜欢好好包扎,每次都是绷带草草缠绕几圈了事,有时候太累了甚至倒头就睡,伤口从来没有好利索的时候。

柒有的时候也不明白,明明活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为什么他还要给自己再增加无谓的痛苦,也许他内心始终是厌恶着这样的自己的,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自我惩罚也说不定。

这样的生活方式在青年某一次撞见他换衣服的时候彻底走到了尽头。

阿七先是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绷带替他包扎,一边包一边骂,活像个四五十岁的更年期老太婆。

“扑街仔你是不想要命了吗?!打不过就跑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懂不懂啊?”

柒本身心情就不好,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冷笑着嘲讽道:

“怎么?失望了?看清我不是你嘴里那个战无不胜的首席刺客了?”

阿七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蹦到这上头来,一时竟也愣住了,柒看他不说话,撇了撇嘴,索性背过身去坐下,一眼也不再看他。

如果肩膀没有在颤抖的话。

唉———

阿七一声长叹,挪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靓仔,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是在关心你哎。”

“什么战无不胜不战无不胜的,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啦!”

柒抿嘴不语,眼睛仍然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

“可是在你嘴里,我是那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他好歹比你多活那么多年,坐火箭都撵不上啦,有什么可比的。”

阿七哭笑不得,不明白男孩儿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

柒撇过头来直勾勾盯着他,盯的见惯大场面的高级发型师心里发毛。

“那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

“······靓仔你这又是抽的哪根筋?”

阿七嘴角抽搐,柒却不管他心里如何山洪海啸,一脸“不答应就砍死你”的架势。

这小子,和他自己怄什么气啊?

“好······!不提就不提,我再提你砍死我。”

阿七艰难地说,捂着胸口一脸忍痛割爱,剧透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啊,哄孩子真难。

柒见他答应了,表情却也没有立马松懈下来,抱着胳膊低头思索,阿七在一旁看的战战兢兢,生怕这小子又掏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来难为他。

“不行,空口无凭,我信不过你。”

合着我在你眼里这么言而无信的吗?阿七无奈,只得双手一摊,干巴巴地说道:

“那靓仔你想怎样?让我给你签个字画个押,还是摁个手印?”

呸,怎么说的像是签卖身契似的。阿七在心里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柒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不用,你给我做个铃铛吧,能挂起来的那种。”

既然你说我以后会有自己的令牌,那只有一块牌子岂不是太单调。

阿七闻言睁大了眼睛,张嘴盯着他,半晌无话。

柒见他愣住了,眯起眼睛威胁道: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诓我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青年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暖到人心窝子里的笑容。

“当然会啊,放心吧靓仔,保证完成任务!”

柒看着兴冲冲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材料,中途还摔了一跤的青年,嘴角抽搐。

······他又抽的是哪根筋啊?



半夜里男孩儿发起了高烧。

长时间的反复受伤终于还是拖垮了他的身体,所有从前积累的疲劳连带着最近还未痊愈的伤势向他发动击中猛攻,饶是他意志再坚定也无力抵挡。

阿七这次难得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他安静地坐在男孩儿铺在地板上的被褥旁边,一边给他敷毛巾,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嘴里还念叨着“我就说过啦···”“谁叫你不听···”之类的话,柒烧的七荤八素也没力气起来怼他,只是死死握着白天里他们一起做的铃铛,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铃铛黄铜材质的外壳被汗水打湿,时不时反射出微弱的金光。

柒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长的没有尽头,长的仿佛永远也清醒不过来。

梦里他被人背负在脊背上,他浑身都是烈火灼烧一般滚烫,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仿佛粘连在一起一样难舍难分。他的胸口贴着那人的脊柱,仿佛能感受到血肉之下心脏细微的震动,鼻腔里充盈的是血腥味和焦糊味,就像是人间地狱一般的味道。

背着他的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着,他想说句话,想告诉他:你先走吧,把我放弃吧,这样你或许还可以活下去,带着我,目的地太远,你撑不住的······

但那个人却依旧半分也不动摇,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回荡在他耳畔,直到非常遥远,非常遥远的地方······



柒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额头上敷着的毛巾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到大腿上,他拾起来,看向一旁,青年就睡在他身旁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伸出一只右手给他抓着,紧扣的手心里还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硌着——是昨天他们一起做的铃铛。

清晨的日光照在阿七脸上,沉睡的青年敛去了平日里那副跳脱模样,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胸口规律的起伏,像一只把脑袋埋在翅膀下安静休憩的水鸟。

柒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自己的手,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这条鱼,终究还是心甘情愿让这只傻鸟叼跑了。


11.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柒开始默许阿七的接触。

对于这一点,当事人却没多少自觉,一是因为他本身神经大条,二则是因为他接触过长大以后的首席刺客柒,在他心中对待现在的柒本就要比普通的自来熟更多一丝亲昵。

直到某一天阿七给乖乖坐在他身前不动的男孩儿理了一个长大版的首席刺客同款发型的时候,才猛然发觉,他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好到他随口一句话男孩儿会记在心里,好到有什么好吃的会下意识给他留一份,好到无论时间多晚,只要阿七不消失,他就不睡觉。

阿七心里忽然膨胀起一种奇怪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既有种驯服野兽的骄傲,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愧疚,无论这个时空的柒对他倾注多少情感,他们之间都始终隔着数十年的时间,只能依靠着一点都不稳定的时间错位来勉强相见,无论他停留多久,终究要离开,留他一个人默默等待,最糟糕的情况是,他永远也回不来。

这对柒一点都不公平。


12.

“哎,靓仔,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超烂的啊······”

阿七一边给坐在他身前的男孩儿修头发一边拖着长音丧唧唧地问,上次他给他剪的首席刺客版本的发型男孩儿似乎特别中意,这不,头发一长长了就催着他给他修,加之大保健发廊无限期歇业,让阿七俨然有种成了柒的专属发型师的错觉。

“哈?”

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的男孩儿冲着镜子给了阿七一个“你又在犯什么病”的眼神,看着青年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柒不知道这大写的乐天派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给自己寻些子虚乌有的烦恼。

“你又胡扯什么,你这人除了穷了点,其他还是过得去的。”

“喂!!”

被戳到痛脚的青年黑着脸一个手刀劈在男孩儿头上。

奶奶的,想起这个他就来气,暗影刺客相当于玄武国的尖兵队伍,做到首席刺客候补的柒基本上已经算是国家在役军人,每天的食宿自然是不用操心,每个月还有固定数额的津贴,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小屁孩儿都比他有钱。

柒象征性地“啊”了一声,嘴角带笑,他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镜子里拿着把剪刀给他剪头发的阿七说:

“你不是说我迟早会成为玄武国的第一刺客吗?那个时候我应该会很有钱吧?”

“大概吧,你问这个干嘛?”

阿七正给他修鬓角,几根指头夹着一缕黑发,指背贴着男孩侧脸。奇怪,他明明没觉得长大后的首席刺客有多贪财的,否则怎么会请他吃那么多顿饭。

“······闭嘴剪你的头发。”

“······哦。”

不知道哪里又踢到铁板的高级发型师只好专注回手里的活儿,指背感受到的温度有些发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耳根泛红,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哇哇哇,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要命的吗?

没让他愣太久,坐在他跟前背对他的柒用手肘捅了捅他,镜子里的那双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青年手里动作一滞——他认得这个眼神,每当他和十几年后的柒在一起聊天,后者托着腮帮,看着他谈天说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阿七,你不要随便瞎想,对我来说···有你在就是好事。”

柒说完这句话就闭了眼睛,不想给身后人看到自己眼里翻滚的情绪,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回应,他突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13.

伍六七捏着剪子有点茫然地站在沙滩上。

他记得自己刚刚是在柒的厢房里给他剪头发,结果一抬头的功夫眼前就又变了场景,本以为下一次转移很快会来,结果不知怎的这次穿越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下次穿越的时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七戴着兜帽,嘴里嚼着椰子,眼神呆滞地望着海平面另一头,脚边椰子壳堆积如山。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无聊死的时候,一个漂浮着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

???

阿七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一点,奈何海面反射的光太过刺眼,晃的他眼睛生疼,只辨认出似乎是个人的形状,那人又飘近了一点儿,这回他看得真切了,手里吃了一半的椰子被瞬间打翻在地上,阿七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连拖带拽弄到了沙滩上。

他阔别已久的首席刺客柒,此时此刻正气若游丝地躺在沙滩上,胸口粘着大片的血迹,隐约还能看到深可见骨的穿刺伤口。

从没见过这架势的阿七慌的一匹,他没有想到,他们的久别重逢居然能惊悚成这样。

“靓仔!醒一醒!别急着扑街啊!我这就去找岛上的神医!他治你绝对没问题的!”

阿七拍着柒的脸企图唤回他一点理智,没想到却真的奏了效,奄奄一息的首席刺客艰难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楚阿七的脸的一瞬间捉住了他的胳膊!

“斯坦国···别去···”

他实在太虚弱了,说句话都要拼尽身气力,阿七怕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驾鹤西去,连忙替他放下胳膊,嘱咐他不要再说话了。

不敢随便移动重伤员,阿七站起身就准备往城镇里跑,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向海滩——是鸡大保,身边还跟着一跳一跳的小飞鸡。

阿七愣在当场。



鸡大保背着行李走到海滩旁边,四下环顾了一下,满腹狐疑地自言自语: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这里有人啊,跑到哪里去了?”

接着视线向下一移。

“哎!?这里怎么会有个人的?还伤的这么重,小飞你在这里先给他加点血,我去镇里找神医过来啊!”


14.

伍六七蹲在潮湿的沙滩上,盯着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鸡大保端着两个切好的椰子走过来,递给了他一个,他伸手接过来,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汁。鸡大保坐在他身边,戴着墨镜陪他一起看海。

自从他的时间错位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他和鸡大保就很少再有这样能安静共处一室的场合了,他总是马不停蹄在各个时空中杂乱无章地穿梭,身不由己。

他生病后基本就是鸡大保一只鸡在四处讨生活,当然,在他还好着的时候他也没少给后者惹麻烦,但蓝羽鸡从来都不真正生他的气,他总是没有底线一样地包容着他,仿佛是在给予他某种补偿。

“大保,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吧?”

“······当然了啦。”

伍六七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湿咸的海风吹的他的朝天辫一晃一晃,他撇过头对蓝羽鸡露出一个微笑:

“那你陪我一起去斯坦国吧,我想治好我的失忆症。”

蓝羽鸡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灿烂的夕阳,叹了一口气,掏出了一张传单,递给了身旁的阿七。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这么说,这是斯坦国的无人机前些日子洒下的传单,你自己看看吧。”

阿七接过宣传单,眯起眼睛伸长脖子,一字不漏地读完了上面的内容,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把纸张对折几下,塞进口袋里,戴上帽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粒。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夕阳西下,整片天空都翻腾着火焰般的橙红。


15.

在伍六七无数次的时空穿越中,他见识过很多生离死别的时刻。

 买菜的老人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小女孩儿为了逗弄湖泊里的鲤鱼不慎失足落水;送快递的小哥骑着摩托闯过马路,迎面一辆货车驶来疯狂按着喇叭·····

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可亲眼见到和心里知道又是两码事,自从他得了时间错位症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两件事:一件是不要随便干涉别人的人生,另一件是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其意义。

穿越了这么多次时空,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在他眼里愈发的模糊,以至于对于今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他竟然也多多少少有了些感觉。

阿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张面孔。

对不起啦靓仔,这一次可不能听你的啦。


16.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人临死前一定会想干柴烈火一把,前一秒他还在自己的小卧室里收拾行李,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又出现在熟悉的厢房里,面前矮桌上搁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简直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

 阿七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一饮而尽,愣是把茶水喝出了雄黄酒的豪迈,盘腿坐在对面的刺客看着他,眼神平和又深邃。

 他比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活蹦乱跳,一刀能砍几十个人不费劲。

 “靓仔啊,我决定去斯坦国治我的失忆症了,就在明天,啊,是我那里的明天啦。”

 “嗯。”

 “可能会想起很多事情哦。”

 “嗯。”

 “说不定我从前是个跟你一样厉害的大刺客呢。”

 “嗯。”

 “靓仔,今天你很闷哦,不要光是嗯啊,也说点别的。”

 “一路顺风。”

 “······”

 首席刺客看着眼前的青年,阿七也同样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手肘撑在桌面上,黑色眼珠里满满都是狡黠。
 他现在晓得刺客所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了,晓得了那句“你不认识我,但我很早就认识你了”的话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不是不想说,是害怕说出来的事情就不会再按照曾经的轨迹重演,天下第一的刺客像是小孩子对着自己插着生日蜡烛的蛋糕许愿一般,对自己的愿望守口如瓶,生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样虔诚的,小心翼翼的。

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流动在他们之间,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

 “靓仔,我现在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嗯。”

 “你跟我想的一样吗?”

 “······嗯。”


17.

这一次他从天而降砸在一个人的床上。

 他没来得及穿衣服,上一秒他还在首席刺客怀里待的舒舒服服,下一秒就如同坠入冰窖,抖成鹌鹑的人赶紧搓了搓胳膊,哈出一口白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去抢床上人的被褥,那人本来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才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反手扯住了自己的被子,愤怒地一抬头,和正抓着另一头的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床头窗户上透过来的月光照亮了二人的面孔,他们不约而同都愣住了。

 啊。

 阿七在心里张了张嘴巴。

 这次是遇见了过去的他自己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他们两个终于分坐床两头,一丝不挂的那个被强行套上了平时穿的衣服,盘腿坐在床尾,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另一个则誓死捍卫着自己的棉被,在床头坨成了一只蚕蛹,警惕地盯着另一个自己,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阵地失守。

 现在大概是他刚刚出现时间错位症的时候吧?困得不行的阿七迷迷糊糊地想,他印象中那个冬天格外冷,呼吸之间像是要把肺都冻成石头。

 “喂,你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床头的自己眯着眼睛一脸戒备地上下扫视他,如果可以的话,阿七也想和这个时候的自己多说几句话,来个彻夜长谈什么的,告诉自己,你最近得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破病,以后还会因为它遇到一个一身紫衣的厉害刺客,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余生都赔上。

 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床上运动,又和自己抢了半天地盘,他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只觉得周身都沉浸在被太阳晒的温热的海水里,海浪像温柔的手,轻轻把他向睡梦中推。

 “你得了时间错位症····呼···明天让大保带你去找神医看看吧······还有···”

 他断断续续地哼哼着,几乎就要沉入那片温柔的海浪中去,可却又突然有某种东西涌现在他眼前,呼之欲出,已经一团浆糊的大脑做不到利索的表达,但阿七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时候不说,以后怕是都没有机会了,于是他绞尽脑汁,拽住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对着仍旧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自己说:“阿七···你以后可能会碰上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比现在发生的事情还荒唐,那个时候不要纠结,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床头的阿七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似乎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皱着眉头伸出手想去拉住对面的人,可在他的指尖触到任何东西之前,青年就消失了。


18.

蓝羽鸡严肃地看着他。

“阿七,这个试验要是失败了你会没命的。”


19.

“请在这里躺下,然后戴上耳机,听从我们相关人员的指示。”

穿着浅蓝色长袍的斯坦国科学家语气平板地对他说,穿过头盔射向他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20.

“3,2,1,实验开始。”


21.

未散尽的硝烟,堆积如山的尸体,直冲鼻腔的腐臭,满目疮痍的焦土地······

 阿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他不会真的穿越到了十八层地狱吧?

 哎,不管了!

 青年长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我死了哪管他洪水滔天”的气势盘坐下来,抱着胳膊,背靠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死人堆。

 在他原来的时间线里,恢复记忆的试验进行的不甚成功,中途机器故障,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电流劈在他身上,在他的大脑能反应过来叫痛之前,他又一次穿越了。

 到了这里他身上的烧伤才开始发疯一样疼起来,他闭着眼睛强忍着,很快出了一鼻子汗,这年头,想过个奈何桥都能有这么多突发状况。

 身后的尸体堆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吓得阿七惊弓之鸟般弹起来,双手举在身前绕着它走了半圈,如临大敌。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半晌,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阿七本想离开换个地方,掉头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咬咬牙飞奔回来。

 奶奶的,真是上辈子欠债!

 他一边用严重烧伤的双手搬开一具具尸体一边骂自己。人死了之后可真沉啊,还带着不知被什么武器照射过的滚烫温度,和他手上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又被一次次撕下,直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嘿嘿,可算被我找到你了!

 阿七抬手用焦黑的袖子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他眼前,一个小孩子趴在尸体堆上,身体微微痉挛,也许是因为被其他尸体盖住了才侥幸活了下来,一张小脸被污血和炮灰覆盖的看不出本来面目,阿七沉吟片刻,撩起卫衣的衣摆,坏笑着糊在男孩儿脸上一通揉搓。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吧?贼笑着的青年掀开了男孩儿脸上的衣服,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距离边境二十公里远的一座小小的补给站里,一个主修治愈功法的女人听到帐篷外的脚步声,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帘布。

 “谁!?啊!好严重的伤!是边境的幸存者吗?快进来处理一下!”

 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拉着青年的衣服就把他往帐篷里推搡,后者却伸出一根指头抵住嘴唇,轻轻摇头,把背上的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小孩子交到她手上,女人注意到他抱着孩子的双手鲜血淋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就好像是在高温地带频繁挖掘过什么东西似的。

 “靓女,这个小靓仔就交给你啦,请一定帮我把他救活哦。”

 “我会尽我的全力,请放心···??”

 女人探完孩子的鼻息,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哇,这次二连跳哎,他都要死了还能有这么多戏的吗?

 阿七在心里感叹着,身下竹席子的质感告诉他他现在是在谁的房间,耳畔传来拉门的声音,脚步声顿在门口几秒,紧接着飞奔到他身旁!

 此时还是个孩子的首席刺客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看上去不知所措到了极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仓皇,一双手举起来又放下,像是想做点儿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急的要发疯。

 血呼啦躺在地上的当事人看到这幅光景,心里居然还有那么点得意,谁叫大的那个永远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如今能看到他这般着急上火的样子也算人生值得。

 “别一副要死的表情嘛靓仔,小孩子就要开心一点······”

 阿七竭尽全力想把话说的轻松些,可却不可避免的体力不支,尾音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你闭嘴!别再说话了···我去叫人过来!”

 说话小孩儿就要跑,被他一句话喊住了。

 “你就不怕你一回来我就不见了?”

 柒顿时僵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坐回他身边。

 “···你是快死了吗?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大概吧。哎,没什么的,说来话长,医疗事故而已。不要哭丧着脸啦,你以后还会再见到我的啦,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估计就不认得你了······”

 阿七也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居然笑了出来,那个笑容被满脸的血污衬的有些狰狞,却掩盖不住怀念和期待。

 柒沉默地攥住他的一只手,攥的紧紧的,攥到骨头都发痛。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等你成了首席刺客,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不远啦。”

 “···说话算话?”

 阿七睁开眼睛,黑亮的瞳孔和虹膜凝视着这个和他纠缠了一辈子的人,那人也死死盯着他,一双红瞳里的世界摇摇欲坠,仿佛只要他给出否定的回答,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说话算话。”


错位的时间又一次带走了青年,只给尚且年幼的首席刺客留下满手滚烫的血污,他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盯着青年消失的地方,竹席子上沾了那人的血,勾勒出刺眼的形状。

他默不作声地抱紧了膝盖,蜷缩在墙角,良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红瞳只剩下冰封的冷漠。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对手手下留情。


22.

阿七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目的白。

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延伸到无限远的地方,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这儿像是只有他自己。阿七皱着眉头低下头,心里纳闷,他这算是死了还是没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吓了他一跳,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人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阿七。”

紫衣刺客抱着他的刀,好整以暇地着看他。

哇,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斯坦国的技术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好久不见啦靓仔。”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子,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盘腿坐下,仰头笑着冲柒挥了挥手。刺客拿他这副神经大条的样子没辙,只得苦笑着提醒道:

“阿七,你快死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

刺客不再说煞风景的话了,他陪着青年一起坐下,把肩膀借给他枕着。阿七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要离开,去一个谁也没见过,不知道的地方了。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同归于尽了啊?”

 刺客闻言,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开口说话时的神情和口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又胡扯什么。”

 这分明是,死生契阔啊。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