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epreSS

放假了,废话很多。
极圈冬泳中。
菜鸡清水年更文手。
固执又古板。
间歇性自闭,
回复很可能不及时,
但最喜欢评论。
生平最讨厌和人吵架。
聊天欢迎私信。

【柒七】莫比乌斯



深夜发文,全文13000+,一发完。OOC且废话连篇,慢热依旧,我尽力了······

梗来自时间旅行者的妻子,自己也不知道是糖是刀系列。



0.0

  月黑风高杀人夜。

 闪着荧光的刀刃明晃晃斜插入男人心口,将将避开他脆弱的颈动脉,喷溅的鲜血将他的视野蒙上一层红色,他身后的高壮男人颓然向一侧歪倒,发出轰然声响,面前持刀的紫衣刺客面容在银白月光下仿佛镀了一层薄霜。

 那人收刀入鞘,将脸凑到他跟前,握刀的左手抵住他身后的砖墙,求生欲让被堵在墙角的青年想说出几句插科打诨的话来活跃气氛,却不知怎的舌头打结,一个字也吐不出。

 刺客血红的眼睛看他良久,紧接着抬起另一只手,他闭上眼睛以为万事皆休,可那人却只是用指腹擦去了他脸颊上溅上的鲜血。

 “你来的真迟。”

 他说。

01.

  “时间混乱症?”

 鸡大保和躺在床上的伍六七异口同声念出这个怪异的名词,站在一旁的神医捋了捋自己的胡须,肯定地点点头。

 “夭寿了,这是什么病啊,听都没听说过啊。”

 阿七瘪着一张脸,有苦说不出,索性掏出兜里的小飞鸡揉搓起来,鸡大保吸了口烟,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现在的情况,对神医说:

 “也就是说阿七他以后会不定期地穿越回过去或者未来,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之后再回来是吗?”

 “没错,这种疾病比较罕见,但现在患者也有增加的趋势,罹患这种疾病本身不会导致身体上的病变,只是如果遇上过去的自己的话,还是要注意不要随便透露未来的信息,毕竟时间是个脆弱的东西,谁也不知道轻易改变会对它造成什么影响。”

 神医条理清晰地说,不忘嘱咐注意事项。

 “穿越回什么时候都有可能吗?阿七他今天早晨告诉我他穿越回了侏罗纪。”

 鸡大保回忆起今早家里的散财童子刷着刷着牙突然神秘失踪,过了两分钟又凭空出现,灰头土脸,衣衫褴褛,手里还端着洗脸盆,一脸劫后余生的呆滞。

 “什么时候都有可能,而且根据大量案例分析来看,这种疾病受情绪影响很大,最后还有一点。”

 神医举起一根指头。

 “这个疾病的发作会随着时间推移越来越频繁,你们要时刻做好他在重要场合突然消失的准备哦。”

 “好的,我们知道啦,阿七,走····!?”

 鸡大保回头,只见刚刚还躺着人的床铺只剩下呆滞地滚下床沿的小飞鸡。

 卧糟这么神奇的吗!?


03.

此时此刻,伍六七正十分狗腿地跟在一个紫衣刺客身后。

 这病犯起来不分时候,前一秒他还在神医的诊所,后一秒就蹦到了陌生的地方,正在双手插兜四下环顾的时候,忽然一阵异风突起,没等他反应过来就被蹲在身后高墙上的人擒个正着,水牛腿一般粗的胳膊勒着他的咽喉,他不用回头都知道来人块头至少是他三倍大,若是没有眼前刺客出手相助,他恐怕早归西了。

 “呃,靓仔啊,刚才谢谢你,不过你跟我长得好像啊,咱们认识吗?”

 方才他就发现了,这刺客面容和他有十成相似,加上那句莫名其妙的开场白,更加叫他摸不着头脑。

 走在前头的刺客呼吸滞了一下,似乎是沉吟了片刻,回答道:

 “你不认识我,但我很早就认识你了。”

 很早?那又是猴年马月?这怪病还真是给他招揽了不少莫名其妙的缘分。

 阿七在刺客身后犹自聒噪着,丝毫不忌讳刚刚眼前人才当着他面捅死了人,现在他卫衣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一会儿回去怕是免不了鸡大保一通盘问和数落。

 眼前刺客不时也会回答他的提问,他说自己是玄武国的首席刺客,代号柒,字里行间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骄傲,就像是在和谁邀功。

 这话乍听来相当玄幻,他没见过玄武国的其他人,如果眼前的刺客是在闭眼胡吹那他也判断不出来,就好像一个战斗力只有五的渣渣无法想象满级大佬的操作能有多骚。但回想一下刚刚刺客刺杀那个一个顶他三个的壮汉时候的身手,来自偏僻小岛的淳朴岛民伍六七还是打算相信自己初来乍到就抱上了玄武国最粗壮的大腿。

 “那靓仔,你能不能顺便也给我解释一下咱们两个为什么长得那么像呢?”

 他双手插兜,慢慢跟在刺客身后,一身紫衣的刺客走的不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习武之人的扎实稳健,让人虽不明,但觉厉。

 走在前头的身影突然停下了脚步,青年不明所以,但也跟着站住了,刺客突然回过头,对他说:

 “你要不要去吃点东西?”

 你这话题转的也太生硬了吧靓仔!阿七在心里疯狂吐槽。

 “好啊!我们现在就去吧!”

 事实证明,在长期处于财政赤字的大保健发廊首席理发师心中,没有什么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如果有,就两顿。


04.

他经常掉到他身边。

 鉴于他穿越去的地方几乎没有什么共性,这着实算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比起用什么科学理论来客观解释,他倒更愿意相信是他们比较有缘分。

 首席刺客工作繁忙,日常不是在执行任务就是在执行任务的路上,杀人从来是一刀毙命,不像有些刺客还有折磨目标的癖好,他经常躲在一边看着,心里感叹自己啥时候也能有这样的身手,即便是小小偷个师,都足够改善一下他刺客排行榜一万七千三百七十九名的现状了。

 也许是因为那一句“我很早就认识你了”,这人对他好的出奇,虽然干的是见不得光的活计,却总会用自己的工资请他吃饭。

 时间长了他也有点儿不好意思,可每当想拒绝的时候,刺客就会用一种“别跟我客气了我知道你穷”的视线盯着他,直到他先败下阵来,认命地接过刺客递来的竹筷子,坐在木桌前等着火锅里的肉丸浮起来。

 他总是会在他们相遇的时候短暂消失一会儿,短则几分钟,长则几小时,有时候正说着话呢,一眨眼人又没了。阿七有时候觉得虽然自己不是故意,但总是这样着实有点儿没礼貌,本打算寻个机会好好道个歉解释清楚,可每次从不知道哪个时空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刺客都是一脸见怪不怪的样子。

 “靓仔,我总是这样玩消失你都不会觉得不爽的吗?”

 阿七挠着脖子问正在耐心盯着火锅里翻滚的汤料的刺客。

 刺客抬头看他一眼,淡淡地回答道:

 “习惯了,你以前也那样。”

 紧接着不等他说出什么来,就眼疾手快地夹起一个浮起来的肉丸子,不由分说塞进他嘴里,然后微笑着看他被烫的满嘴喷火。

 他满眼泪水地咽下嘴里的肉丸子。

 以前也那样?那究竟是多久以前?


05.

自从时间错位症找上他之后,大保健发廊就被迫无限期歇业,毕竟没有人愿意理着理着发自己的Tony老师就凭空消失。

现在看来,罹患这个怪病给他带来的唯一好处只有认识了柒这个人而已。

 他和他在一起十有八九是在吃喝玩乐,导致某次回到发廊,鸡大保摘下墨镜打量他良久,最后十分肯定地说:

 “阿七,你长胖了哦。”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处了不短的日子,这刺客的性子他也摸了个七七八八,永远都是一副别人欠他二五八万一样绷着脸,不想说的事情就算阿七再怎么撒泼打滚耍赖甚至绝食都绝不会吐露一个字。
 
 所以说面瘫无口属性就是好啊,无论多闷骚都可以用人设来解释。

玄武国的首席刺客有块令牌,不知是什么木料雕刻的,上头用红绳拴着挂着两个黄铜铃铛,轻轻摇动就会飞出一阵轻响。刺客对那两个铃铛宝贝的很,时不时就拿在手里把玩,黄铜表面被磨砂的闪闪发亮。

  “这是你自己做的吗靓仔?看不出来你手这么巧的啊。”

 阿七一边摆弄着手里的铃铛一边贱笑着夸他,刺客却愣了一下,紧接着摇头,说是别人送给他的,因为只有一块令牌光秃秃的不好看。但是等阿七想问那人是谁的时候,柒却又闭口不言了。

每次都是如此,每当他想对他的过去刨根问底的时候,他都会惜字如金,守口如瓶,好像那是什么潘多拉的魔盒,打开了就会有灾难发生。


06.

频繁的时空跳跃常常会模糊他对于时间的感知,但他待在刺客身边的时间仿佛一直都是顺流而过的,直到某一日一片枯黄落叶被朔风卷到他眼前,他才惊觉这里的时空是已经入了秋了。

 对他而言他们第一次相遇还是在要把骨头都冻碎的深冬,掰指头算算居然已经过了大半年,不得不让他感叹时间也真够手下不留情。

 这次他们随便找了个酒铺子坐下闲聊,阿七经常会给他讲那些自己穿越到各个时空的趣事,他是表达能力很强的人,一张贫嘴配上眼花缭乱的肢体动作总能情景再现,刺客就托着腮帮子盯着他看,嘴角一直带着笑。

 “靓仔,你一直在笑什么啊?今天心情不错哦,发生什么好事了吗?”

 阿七贱笑着绕到他身边用手肘拐拐他的肩膀,饶是无厘头如他也没有那个自信能让首席刺客一直面带微笑,倒不如说那副场景太过于玄幻了,光是想想就让人浑身起鸡皮疙瘩。

 靓仔还是冷着脸比较帅,最起码不会激起他强烈的求生欲。

 柒抿了一口酒,呼吸之间带着朦胧酒气,一双红眼的戾气都消下去不少,如同两颗深红的酒酿樱桃,他开口说话,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嗯,有你在就是好事。”

!!!

 这一次,他的消失仿佛是在逃跑。


07.

鸡大保发觉阿七最近有点儿不对劲,没事儿就喜欢盯着一个地儿发呆,眼神空洞仿佛石乐志,还叫半天都叫不过来。

 现在又开始了,青年摊在给顾客准备的扶手转椅上,摆弄着剪刀,盯着镜子里的人发呆。

 “阿七啊。”

 鸡大保摘掉了墨镜,摸着下巴把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通。

 “嗯···啊?大保你叫我干什么?”

 “没什么的啦,就是想问你,你小子最近是不是搞对象了啊?毕竟你窜来窜去的去干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遇见几个大美女也是正常的啦。”

 阿七握着剪刀的手抖了一下,险些脱手戳爆了自己的鸟。

 “······大保你在说什么胡话,我如果真认识了美女一定第一个介绍给你啦。”

 青年一个筋斗从扶手椅上翻起来,蹲在地上哥俩好地和蓝羽鸡勾肩搭背起来。

 “有好事情我肯定不会瞒着你的啦,反正现在发廊歇业,我出去散散心,晚饭不用等我了。”

 阿七说罢便顶着蓝羽鸡犀利的目光逃也似的推开大保健发廊的玻璃门,然后,一脚踏进了一个回廊。

······我去,这穿越的方法是越来越多种多样了,现在都有场景过渡的功能了吗?

 所幸无数次突如其来的穿越早已把他的神经磨练的分外强韧,眼前的回廊他认得,尽头右手边就是柒的住处,古色古香的厢房,简洁的设计和简单的陈设,木质地板上铺着竹席,夏天光脚踩上去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那儿据说是他还是候补的时候住的屋子,这么多年了就算他已经成了真正的首席也没换掉,阿七挖挖鼻孔说你们那个什么刺客联盟好抠门啊,升职了也不带改善一下工作环境的哦。首席刺客却摇头否认,说是自己不愿意换,因为有重要的回忆在里头,可当他再细问的时候,迎来的又是刺客的沉默。

他也经常在这个房间出没,时间长的时候就陪刺客下下棋,或者玩点儿玄武国特色桌游,时间短的话,光是看着首席刺客冥想打坐都能混掉。

眼前回廊与他曾经见过的略有不同,像是被整个重新翻新过一遍,让他疑心自己是不是掉到了更远的将来。因为整块地皮都是首席刺客一个人的地盘,阿七又会时不时转移过来,柒索性没事的时候都不关厢房的门,可眼前回廊尽头的门却一反常态地紧闭着,让阿七更摸不准自己到底是在什么时候。

但阿七对于柒一直抱有一种无条件的信任,于是他索性把这些问题都抛诸脑后,直接迈步上前拉开了厢房的门。

“我进来啦靓仔,大白天的关什么门啊你不是从来都不······!!!”

 利刃破空飞来,空气传来被切开的蜂鸣声,青年背贴门框僵在当场,左脸被钉在墙上的刀刃划开一道浅浅伤口。

 咿——!幸好老子闪的快!不然脑壳都给钉穿啊!

 阿七顶着一脖子冷汗在心里疯狂咆哮,今天这刺客吃枪药了?下手这么狠的?以前也没听说过他是起床困难户之类的啊!?

 谁知屋里人一套连招还没完,一个影子风一样刮过来,直接跃上刀柄蹲在上头,双臂一环,锁住了他的咽喉,整套动作下来用时也不足一秒,根本没给阿七任何反应时间。

 扑街啊!你们玄武国刺客对锁喉是有什么执念吗?!

 胸口传来一阵窒息的感觉,就在伍六七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要挂的这般窝囊的时候,他瞥见了屋里摆放在一个木柜上的镜子,镜子里不偏不倚映出了正锁住他喉咙的人的脸。

 线条尖锐的碎发,血红的眼睛,斗大的黑眼圈和永远像是别人欠了他二五八万一样的表情。

 只是年龄差了那么三四五六七八岁。

 我去······!!

 阿七在晕过去的当口不合时宜地想起了那个首席刺客曾经说过的话:

 “习惯了,你以前也那样。”

 甘霖凉!原来是这么早以前的吗?!


08.

柒听很多人谈论过很多次自己的身世。

 据说他是玄武国和斯坦国某次边境交火的幸存者,原本正值战争年代,像他这样的孤儿很多,但最特殊的是,他是被人搭救的。

 “背你过来的那个人浑身都是烧伤,看样子放着不管也活不了多久了,我们本也想劝他留下来养伤,可是他把你放下就走了。”

 柒事后才了解到,从玄武国的边境到有像样医疗设施的地方至少需要徒步二十公里,那人又是那样重的伤势,抛下他独自赶路都不一定能活下来,但他却只把他带到了地方,自己却不见踪影。

 无论怎么想都是个缺乏逻辑的故事,那人的动机总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发生在他身上匪夷所思的事情,还真不只这一件。

 今天那个吊儿郎当的青年又冒出来了。

 没错,就是冒出来,凭空,一声不响,像是要存心吓人一跳。

那个青年弱的过分,根本不像是正经玄武国人,他送了他无数次初见杀,可那人就跟压根没长心一样,每次看到他还是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叫着他的名字聒噪地谈天说地,像块牛皮糖似的,推不开,赶不走,偏生还杀不死,每当那青年要断气的时候就又会凭空消失,次次都闹的候补小首席盘坐在地上低着头生半天闷气。

时间一长他就被那人磨的没了脾气,也渐渐习惯了自己房间里时不时就会有人凭空出现,有时候那人来的早些,他一拉开房门就能看见青年盘着腿冲他笑的灿烂,以至于后来看不见了反而觉得生活缺了点什么。

“你不认识我,可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

在他们第一次能坐下来和和气气地说个话,而不是有一方企图杀死另一方的时候,青年笑嘻嘻地冲他说,带着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得意。他自称阿七,明明知道他的名字却总也不好好称呼,总是靓仔靓仔地瞎叫,患有时间混乱症,会不定期出现在不同的时空里,是个麻烦到了极点的话痨。

他说他们在很久以后会成为能一起喝酒划拳勾肩搭背的好兄弟,他一个标点符号也不信,总觉得青年不过是在存心套近乎,可看着那张笑脸,他竟也就默许了他待在自己的屋子里。

反正这厢房这么大,多来一个人也不会挤到住不下。


09.

张牙舞爪的黑发,锋利凶狠的红瞳,轻盈矫健的身手和过分警觉的性格,是阿七对于小时候的柒的第一印象。

他曾经也听长大后的那个柒谈论自己的身世,其中包括柒这个名字的来历,在他的故事里,刺客联盟给所有首席候补都编了号码,彼此之间都以代号相称,他们大都是战场上遗留下的孤儿,内心永远充斥着无名的怒火和蠢蠢欲动的杀机,只需要轻轻一推,就能坠向万劫不复的深渊。他的代号是柒,所有人也都这样叫他,他早忘了自己原本的名字,反正和他沾亲带故的人都已经早早死于炮火,他曾经姓什名谁都无所谓,还不如单名一个柒,明白又好记。

他谈论这些的时候像是站在舞台之外说着别人的故事似的,语气平缓,情绪稳定,他是真的不在乎,那副样子却让阿七觉得胸口堵得慌。

像是要回报日后首席刺客柒对他的好似的,阿七顺理成章地把照顾男孩儿当成了自己的责任,说来也奇怪,自从他开始出现在小时候的柒所在的时空,便彻底和大的那个失联了。

 最初也因为再也没人带着游山玩水而失落过几天,但青年的心大本性让他没几天就重新振作了起来。

 反正现在再见到大号的那个反而会很别扭,倒不如把注意力放在眼前小的这个身上。

 毕竟小时候的柒,一点也不比长大之后的那个好搞,每次接触都是在送命的边缘大鹏展翅。

小时候的柒和长大后的还是有着一些微妙的不同,前者不像后者一般冷静到冷酷,反倒带着一股天生的,坦率的暴躁,心中像是总有怒火源源不断,对什么都缺乏兴趣,每天想的最多的事情除了如何精进武艺就是怎么干掉竞争对手,让阿七每每想到这些都忍不住长吁短叹。

哎,多好的小孩,小小年纪思想就被塑造的这么阴暗,万一以后长大了心理变态了可怎么得了?

于是早在刚刚遇见他的那一天,阿七就在心里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还是个小男孩儿的柒的性格矫正过来。

与此同时,鸡大保拿着在抽屉里翻出来的《儿童性格心理学》和《图解儿童逆反心理》陷入了沉思。

这个衰仔,连孩子都有了?


10.

首席刺客的竞争是残酷而血腥的。

 柒对于那个位置没有多大兴趣,只不过是想尽可能多活几天罢了,每天发生在那片场地上的事情比起竞争,倒更像是单纯的厮杀,能立于丛林顶点的也许不是最强的,但永远是最狠的,他做不到纯粹的心狠手辣,于是便常常受伤,偏偏他还不喜欢好好包扎,每次都是绷带草草缠绕几圈了事,有时候太累了甚至倒头就睡,伤口从来没有好利索的时候。

柒有的时候也不明白,明明活着就已经是拼尽全力了,为什么他还要给自己再增加无谓的痛苦,也许他内心始终是厌恶着这样的自己的,所以才会用这样的方式自我惩罚也说不定。

这样的生活方式在青年某一次撞见他换衣服的时候彻底走到了尽头。

阿七先是震惊地瞪大眼睛,然后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绷带替他包扎,一边包一边骂,活像个四五十岁的更年期老太婆。

“扑街仔你是不想要命了吗?!打不过就跑啊,君子报仇十年不晚懂不懂啊?”

柒本身心情就不好,听到这句话心里更是涌起一股无名火,他冷笑着嘲讽道:

“怎么?失望了?看清我不是你嘴里那个战无不胜的首席刺客了?”

阿七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蹦到这上头来,一时竟也愣住了,柒看他不说话,撇了撇嘴,索性背过身去坐下,一眼也不再看他。

如果肩膀没有在颤抖的话。

唉———

阿七一声长叹,挪到他身边,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

“靓仔,你怎么可以这样想呢?我是在关心你哎。”

“什么战无不胜不战无不胜的,你没事才是最重要的啦!”

柒抿嘴不语,眼睛仍然盯着地面,好一会儿才一字一顿地说:

“可是在你嘴里,我是那样的。”

“那怎么能一样,他好歹比你多活那么多年,坐火箭都撵不上啦,有什么可比的。”

阿七哭笑不得,不明白男孩儿为什么在这件事情上这么执着。

柒撇过头来直勾勾盯着他,盯的见惯大场面的高级发型师心里发毛。

“那你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他。”

“······靓仔你这又是抽的哪根筋?”

阿七嘴角抽搐,柒却不管他心里如何山洪海啸,一脸“不答应就砍死你”的架势。

这小子,和他自己怄什么气啊?

“好······!不提就不提,我再提你砍死我。”

阿七艰难地说,捂着胸口一脸忍痛割爱,剧透可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啊,哄孩子真难。

柒见他答应了,表情却也没有立马松懈下来,抱着胳膊低头思索,阿七在一旁看的战战兢兢,生怕这小子又掏出什么莫名其妙的要求来难为他。

“不行,空口无凭,我信不过你。”

合着我在你眼里这么言而无信的吗?阿七无奈,只得双手一摊,干巴巴地说道:

“那靓仔你想怎样?让我给你签个字画个押,还是摁个手印?”

呸,怎么说的像是签卖身契似的。阿七在心里牙疼似的咧了咧嘴。

柒摇了摇头,淡淡说道:

“不用,你给我做个铃铛吧,能挂起来的那种。”

既然你说我以后会有自己的令牌,那只有一块牌子岂不是太单调。

阿七闻言睁大了眼睛,张嘴盯着他,半晌无话。

柒见他愣住了,眯起眼睛威胁道: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会?诓我的?”

他话音刚落就看到青年笑了起来,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暖到人心窝子里的笑容。

“当然会啊,放心吧靓仔,保证完成任务!”

柒看着兴冲冲站起来开始翻箱倒柜找材料,中途还摔了一跤的青年,嘴角抽搐。

······他又抽的是哪根筋啊?



半夜里男孩儿发起了高烧。

长时间的反复受伤终于还是拖垮了他的身体,所有从前积累的疲劳连带着最近还未痊愈的伤势向他发动击中猛攻,饶是他意志再坚定也无力抵挡。

阿七这次难得停留的时间格外长,他安静地坐在男孩儿铺在地板上的被褥旁边,一边给他敷毛巾,一边查看他的情况,一边嘴里还念叨着“我就说过啦···”“谁叫你不听···”之类的话,柒烧的七荤八素也没力气起来怼他,只是死死握着白天里他们一起做的铃铛,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铃铛黄铜材质的外壳被汗水打湿,时不时反射出微弱的金光。

柒只觉得自己做了个好长的梦,长的没有尽头,长的仿佛永远也清醒不过来。

梦里他被人背负在脊背上,他浑身都是烈火灼烧一般滚烫,他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就仿佛粘连在一起一样难舍难分。他的胸口贴着那人的脊柱,仿佛能感受到血肉之下心脏细微的震动,鼻腔里充盈的是血腥味和焦糊味,就像是人间地狱一般的味道。

背着他的人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走着,他想说句话,想告诉他:你先走吧,把我放弃吧,这样你或许还可以活下去,带着我,目的地太远,你撑不住的······

但那个人却依旧半分也不动摇,沉重的脚步声一直回荡在他耳畔,直到非常遥远,非常遥远的地方······



柒醒过来的时候烧已经退了。

额头上敷着的毛巾随着他起身的动作掉到大腿上,他拾起来,看向一旁,青年就睡在他身旁的地板上,背靠着墙壁,伸出一只右手给他抓着,紧扣的手心里还有什么东西硬邦邦硌着——是昨天他们一起做的铃铛。

清晨的日光照在阿七脸上,沉睡的青年敛去了平日里那副跳脱模样,均匀的呼吸声伴随着胸口规律的起伏,像一只把脑袋埋在翅膀下安静休憩的水鸟。

柒看了半晌,小心翼翼地自己的手,没发出一丝声响。

他这条鱼,终究还是心甘情愿让这只傻鸟叼跑了。


11.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柒开始默许阿七的接触。

对于这一点,当事人却没多少自觉,一是因为他本身神经大条,二则是因为他接触过长大以后的首席刺客柒,在他心中对待现在的柒本就要比普通的自来熟更多一丝亲昵。

直到某一天阿七给乖乖坐在他身前不动的男孩儿理了一个长大版的首席刺客同款发型的时候,才猛然发觉,他们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吗?

好到他随口一句话男孩儿会记在心里,好到有什么好吃的会下意识给他留一份,好到无论时间多晚,只要阿七不消失,他就不睡觉。

阿七心里忽然膨胀起一种奇怪的情感,说不清道不明,既有种驯服野兽的骄傲,又带着一丝莫名的愧疚,无论这个时空的柒对他倾注多少情感,他们之间都始终隔着数十年的时间,只能依靠着一点都不稳定的时间错位来勉强相见,无论他停留多久,终究要离开,留他一个人默默等待,最糟糕的情况是,他永远也回不来。

这对柒一点都不公平。


12.

“哎,靓仔,你觉得我这人是不是超烂的啊······”

阿七一边给坐在他身前的男孩儿修头发一边拖着长音丧唧唧地问,上次他给他剪的首席刺客版本的发型男孩儿似乎特别中意,这不,头发一长长了就催着他给他修,加之大保健发廊无限期歇业,让阿七俨然有种成了柒的专属发型师的错觉。

“哈?”

老老实实坐着不动的男孩儿冲着镜子给了阿七一个“你又在犯什么病”的眼神,看着青年丝毫不像是在开玩笑的神情,柒不知道这大写的乐天派今天又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给自己寻些子虚乌有的烦恼。

“你又胡扯什么,你这人除了穷了点,其他还是过得去的。”

“喂!!”

被戳到痛脚的青年黑着脸一个手刀劈在男孩儿头上。

奶奶的,想起这个他就来气,暗影刺客相当于玄武国的尖兵队伍,做到首席刺客候补的柒基本上已经算是国家在役军人,每天的食宿自然是不用操心,每个月还有固定数额的津贴,简而言之,就是一个小屁孩儿都比他有钱。

柒象征性地“啊”了一声,嘴角带笑,他托着腮帮子,手肘撑在自己的膝盖上,看着镜子里拿着把剪刀给他剪头发的阿七说:

“你不是说我迟早会成为玄武国的第一刺客吗?那个时候我应该会很有钱吧?”

“大概吧,你问这个干嘛?”

阿七正给他修鬓角,几根指头夹着一缕黑发,指背贴着男孩侧脸。奇怪,他明明没觉得长大后的首席刺客有多贪财的,否则怎么会请他吃那么多顿饭。

“······闭嘴剪你的头发。”

“······哦。”

不知道哪里又踢到铁板的高级发型师只好专注回手里的活儿,指背感受到的温度有些发烫,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反应过来,张大了嘴巴瞪着眼睛,耳根泛红,张口结舌地说不出话来。

哇哇哇,现在的小孩子都这么要命的吗?

没让他愣太久,坐在他跟前背对他的柒用手肘捅了捅他,镜子里的那双红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青年手里动作一滞——他认得这个眼神,每当他和十几年后的柒在一起聊天,后者托着腮帮,看着他谈天说地的时候,就是这样的眼神。

“阿七,你不要随便瞎想,对我来说···有你在就是好事。”

柒说完这句话就闭了眼睛,不想给身后人看到自己眼里翻滚的情绪,可等了半天却不见回应,他突然想到什么,猛然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


13.

伍六七捏着剪子有点茫然地站在沙滩上。

他记得自己刚刚是在柒的厢房里给他剪头发,结果一抬头的功夫眼前就又变了场景,本以为下一次转移很快会来,结果不知怎的这次穿越的时间格外漫长,他左等右等就是等不到下次穿越的时机。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阿七戴着兜帽,嘴里嚼着椰子,眼神呆滞地望着海平面另一头,脚边椰子壳堆积如山。

就在他觉得自己要被无聊死的时候,一个漂浮着的东西进入了他的视野。

???

阿七眯着眼睛想看清楚一点,奈何海面反射的光太过刺眼,晃的他眼睛生疼,只辨认出似乎是个人的形状,那人又飘近了一点儿,这回他看得真切了,手里吃了一半的椰子被瞬间打翻在地上,阿七一个猛子扎进水里把那个再熟悉不过的人连拖带拽弄到了沙滩上。

他阔别已久的首席刺客柒,此时此刻正气若游丝地躺在沙滩上,胸口粘着大片的血迹,隐约还能看到深可见骨的穿刺伤口。

从没见过这架势的阿七慌的一匹,他没有想到,他们的久别重逢居然能惊悚成这样。

“靓仔!醒一醒!别急着扑街啊!我这就去找岛上的神医!他治你绝对没问题的!”

阿七拍着柒的脸企图唤回他一点理智,没想到却真的奏了效,奄奄一息的首席刺客艰难地睁开眼睛,在看清楚阿七的脸的一瞬间捉住了他的胳膊!

“斯坦国···别去···”

他实在太虚弱了,说句话都要拼尽身气力,阿七怕他一口气没上来直接驾鹤西去,连忙替他放下胳膊,嘱咐他不要再说话了。

不敢随便移动重伤员,阿七站起身就准备往城镇里跑,一转身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正走向海滩——是鸡大保,身边还跟着一跳一跳的小飞鸡。

阿七愣在当场。



鸡大保背着行李走到海滩旁边,四下环顾了一下,满腹狐疑地自言自语:

“奇怪,刚刚明明看到这里有人啊,跑到哪里去了?”

接着视线向下一移。

“哎!?这里怎么会有个人的?还伤的这么重,小飞你在这里先给他加点血,我去镇里找神医过来啊!”


14.

伍六七蹲在潮湿的沙滩上,盯着一望无际波光粼粼的海面。

这一次他真的回来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鸡大保端着两个切好的椰子走过来,递给了他一个,他伸手接过来,咬着吸管喝了一口清甜的椰子汁。鸡大保坐在他身边,戴着墨镜陪他一起看海。

自从他的时间错位症发作的越来越频繁,他和鸡大保就很少再有这样能安静共处一室的场合了,他总是马不停蹄在各个时空中杂乱无章地穿梭,身不由己。

他生病后基本就是鸡大保一只鸡在四处讨生活,当然,在他还好着的时候他也没少给后者惹麻烦,但蓝羽鸡从来都不真正生他的气,他总是没有底线一样地包容着他,仿佛是在给予他某种补偿。

“大保,我们是从小玩到大的朋友吧?”

“······当然了啦。”

伍六七沉默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湿咸的海风吹的他的朝天辫一晃一晃,他撇过头对蓝羽鸡露出一个微笑:

“那你陪我一起去斯坦国吧,我想治好我的失忆症。”

蓝羽鸡看着远处海平面上灿烂的夕阳,叹了一口气,掏出了一张传单,递给了身旁的阿七。

“我就知道你迟早会这么说,这是斯坦国的无人机前些日子洒下的传单,你自己看看吧。”

阿七接过宣传单,眯起眼睛伸长脖子,一字不漏地读完了上面的内容,眼睛越来越亮,最后直接把纸张对折几下,塞进口袋里,戴上帽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沙粒。

“那我们现在就出发吧。”

夕阳西下,整片天空都翻腾着火焰般的橙红。


15.

在伍六七无数次的时空穿越中,他见识过很多生离死别的时刻。

 买菜的老人在回家的路上突然捂着心口倒在地上;小女孩儿为了逗弄湖泊里的鲤鱼不慎失足落水;送快递的小哥骑着摩托闯过马路,迎面一辆货车驶来疯狂按着喇叭·····

他一直知道这个世界上每天都会有人死,可亲眼见到和心里知道又是两码事,自从他得了时间错位症之后,他花了很长时间来说服自己两件事:一件是不要随便干涉别人的人生,另一件是相信所有事情的发生都有其意义。

穿越了这么多次时空,时间和空间的界限在他眼里愈发的模糊,以至于对于今后即将发生的事情,他竟然也多多少少有了些感觉。

阿七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两张面孔。

对不起啦靓仔,这一次可不能听你的啦。


16.

也不知道是谁说的,人临死前一定会想干柴烈火一把,前一秒他还在自己的小卧室里收拾行李,下一秒就发现自己又出现在熟悉的厢房里,面前矮桌上搁着两杯热气腾腾的茶水,简直像是知道他要来一样。

 阿七端起自己面前的那一杯一饮而尽,愣是把茶水喝出了雄黄酒的豪迈,盘腿坐在对面的刺客看着他,眼神平和又深邃。

 他比上次他们见面的时候看起来好多了,活蹦乱跳,一刀能砍几十个人不费劲。

 “靓仔啊,我决定去斯坦国治我的失忆症了,就在明天,啊,是我那里的明天啦。”

 “嗯。”

 “可能会想起很多事情哦。”

 “嗯。”

 “说不定我从前是个跟你一样厉害的大刺客呢。”

 “嗯。”

 “靓仔,今天你很闷哦,不要光是嗯啊,也说点别的。”

 “一路顺风。”

 “······”

 首席刺客看着眼前的青年,阿七也同样托着腮帮子看着他,手肘撑在桌面上,黑色眼珠里满满都是狡黠。
 他现在晓得刺客所有那些没说出口的心思了,晓得了那句“你不认识我,但我很早就认识你了”的话究竟有多重的分量——不是不想说,是害怕说出来的事情就不会再按照曾经的轨迹重演,天下第一的刺客像是小孩子对着自己插着生日蜡烛的蛋糕许愿一般,对自己的愿望守口如瓶,生怕说出来就不灵了。

那样虔诚的,小心翼翼的。

有什么奇异的东西流动在他们之间,某种一触即发的东西。

 “靓仔,我现在在想一件很荒唐的事情。”

 “嗯。”

 “你跟我想的一样吗?”

 “······嗯。”


17.

这一次他从天而降砸在一个人的床上。

 他没来得及穿衣服,上一秒他还在首席刺客怀里待的舒舒服服,下一秒就如同坠入冰窖,抖成鹌鹑的人赶紧搓了搓胳膊,哈出一口白气,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去抢床上人的被褥,那人本来迷迷糊糊以为自己在做梦,直到上半身彻底暴露在冰凉的空气中才清醒过来,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弹起来,反手扯住了自己的被子,愤怒地一抬头,和正抓着另一头的人的视线撞个正着。

 床头窗户上透过来的月光照亮了二人的面孔,他们不约而同都愣住了。

 啊。

 阿七在心里张了张嘴巴。

 这次是遇见了过去的他自己啊。


 一阵兵荒马乱之后他们两个终于分坐床两头,一丝不挂的那个被强行套上了平时穿的衣服,盘腿坐在床尾,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另一个则誓死捍卫着自己的棉被,在床头坨成了一只蚕蛹,警惕地盯着另一个自己,生怕一个不留神就阵地失守。

 现在大概是他刚刚出现时间错位症的时候吧?困得不行的阿七迷迷糊糊地想,他印象中那个冬天格外冷,呼吸之间像是要把肺都冻成石头。

 “喂,你是谁啊?怎么会出现在我房间里的?”

 床头的自己眯着眼睛一脸戒备地上下扫视他,如果可以的话,阿七也想和这个时候的自己多说几句话,来个彻夜长谈什么的,告诉自己,你最近得了一个匪夷所思的破病,以后还会因为它遇到一个一身紫衣的厉害刺客,然后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余生都赔上。

 但是他实在是太困了,刚刚进行了一场激烈的床上运动,又和自己抢了半天地盘,他眼皮都要粘在一起了,只觉得周身都沉浸在被太阳晒的温热的海水里,海浪像温柔的手,轻轻把他向睡梦中推。

 “你得了时间错位症····呼···明天让大保带你去找神医看看吧······还有···”

 他断断续续地哼哼着,几乎就要沉入那片温柔的海浪中去,可却又突然有某种东西涌现在他眼前,呼之欲出,已经一团浆糊的大脑做不到利索的表达,但阿七敏感地察觉到这个时候不说,以后怕是都没有机会了,于是他绞尽脑汁,拽住最后一丝清明的意识,对着仍旧狐疑地盯着自己的自己说:“阿七···你以后可能会碰上一件很荒唐的事情,比现在发生的事情还荒唐,那个时候不要纠结,只要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就可以了······”

 床头的阿七看着他说完这句话,似乎也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样,皱着眉头伸出手想去拉住对面的人,可在他的指尖触到任何东西之前,青年就消失了。


18.

蓝羽鸡严肃地看着他。

“阿七,这个试验要是失败了你会没命的。”


19.

“请在这里躺下,然后戴上耳机,听从我们相关人员的指示。”

穿着浅蓝色长袍的斯坦国科学家语气平板地对他说,穿过头盔射向他的视线就像是在看一只小白鼠。


20.

“3,2,1,实验开始。”


21.

未散尽的硝烟,堆积如山的尸体,直冲鼻腔的腐臭,满目疮痍的焦土地······

 阿七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人间炼狱般的惨状。

 他不会真的穿越到了十八层地狱吧?

 哎,不管了!

 青年长出一口气,带着一种“我死了哪管他洪水滔天”的气势盘坐下来,抱着胳膊,背靠着已经没了气息的死人堆。

 在他原来的时间线里,恢复记忆的试验进行的不甚成功,中途机器故障,远超人体承受极限的电流劈在他身上,在他的大脑能反应过来叫痛之前,他又一次穿越了。

 到了这里他身上的烧伤才开始发疯一样疼起来,他闭着眼睛强忍着,很快出了一鼻子汗,这年头,想过个奈何桥都能有这么多突发状况。

 身后的尸体堆里突然传出一声细微的呻吟,吓得阿七惊弓之鸟般弹起来,双手举在身前绕着它走了半圈,如临大敌。就这样战战兢兢过了半晌,没有再听到什么动静,阿七本想离开换个地方,掉头走了两步之后却又咬咬牙飞奔回来。

 奶奶的,真是上辈子欠债!

 他一边用严重烧伤的双手搬开一具具尸体一边骂自己。人死了之后可真沉啊,还带着不知被什么武器照射过的滚烫温度,和他手上的皮肉粘连在一起,又被一次次撕下,直到皮开肉绽,血肉模糊。

 嘿嘿,可算被我找到你了!

 阿七抬手用焦黑的袖子摸了一把额头的汗水,在他眼前,一个小孩子趴在尸体堆上,身体微微痉挛,也许是因为被其他尸体盖住了才侥幸活了下来,一张小脸被污血和炮灰覆盖的看不出本来面目,阿七沉吟片刻,撩起卫衣的衣摆,坏笑着糊在男孩儿脸上一通揉搓。

 这回应该差不多了吧?贼笑着的青年掀开了男孩儿脸上的衣服,却在看到那张脸的时候,笑容猛地僵在了脸上。


 距离边境二十公里远的一座小小的补给站里,一个主修治愈功法的女人听到帐篷外的脚步声,一个箭步上前拉开帘布。

 “谁!?啊!好严重的伤!是边境的幸存者吗?快进来处理一下!”

 女人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拉着青年的衣服就把他往帐篷里推搡,后者却伸出一根指头抵住嘴唇,轻轻摇头,把背上的一个已经陷入昏迷的小孩子交到她手上,女人注意到他抱着孩子的双手鲜血淋漓,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肉,就好像是在高温地带频繁挖掘过什么东西似的。

 “靓女,这个小靓仔就交给你啦,请一定帮我把他救活哦。”

 “我会尽我的全力,请放心···??”

 女人探完孩子的鼻息,抬起头,却发现,眼前早已空无一人。



哇,这次二连跳哎,他都要死了还能有这么多戏的吗?

 阿七在心里感叹着,身下竹席子的质感告诉他他现在是在谁的房间,耳畔传来拉门的声音,脚步声顿在门口几秒,紧接着飞奔到他身旁!

 此时还是个孩子的首席刺客几乎是扑到他身边,看上去不知所措到了极点,血红的眼睛里满是仓皇,一双手举起来又放下,像是想做点儿什么,又不知从何下手,急的要发疯。

 血呼啦躺在地上的当事人看到这幅光景,心里居然还有那么点得意,谁叫大的那个永远都是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脸,如今能看到他这般着急上火的样子也算人生值得。

 “别一副要死的表情嘛靓仔,小孩子就要开心一点······”

 阿七竭尽全力想把话说的轻松些,可却不可避免的体力不支,尾音轻到仿佛风一吹就会散掉。

 “···你闭嘴!别再说话了···我去叫人过来!”

 说话小孩儿就要跑,被他一句话喊住了。

 “你就不怕你一回来我就不见了?”

 柒顿时僵住,咬了咬牙,不甘心地坐回他身边。

 “···你是快死了吗?你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是啊,大概吧。哎,没什么的,说来话长,医疗事故而已。不要哭丧着脸啦,你以后还会再见到我的啦,虽然那个时候的我估计就不认得你了······”

 阿七也不知是想到些什么,居然笑了出来,那个笑容被满脸的血污衬的有些狰狞,却掩盖不住怀念和期待。

 柒沉默地攥住他的一只手,攥的紧紧的,攥到骨头都发痛。

 “我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你?”

 “等你成了首席刺客,能独当一面的时候,就不远啦。”

 “···说话算话?”

 阿七睁开眼睛,黑亮的瞳孔和虹膜凝视着这个和他纠缠了一辈子的人,那人也死死盯着他,一双红瞳里的世界摇摇欲坠,仿佛只要他给出否定的回答,一切就会轰然倒塌。

 “说话算话。”


错位的时间又一次带走了青年,只给尚且年幼的首席刺客留下满手滚烫的血污,他像是被抽了魂一样一动不动地坐在地上盯着青年消失的地方,竹席子上沾了那人的血,勾勒出刺眼的形状。

他默不作声地抱紧了膝盖,蜷缩在墙角,良久再抬起头的时候,红瞳只剩下冰封的冷漠。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对任何对手手下留情。


22.

阿七回过神来的时候,只看到满目的白。

周围什么也没有,只有无边无际的白色延伸到无限远的地方,他喊了几声无人应答,这儿像是只有他自己。阿七皱着眉头低下头,心里纳闷,他这算是死了还是没死?

身后传来脚步声,吓了他一跳,回头一看,身后站着的人却让他整张脸都生动起来。

“阿七。”

紫衣刺客抱着他的刀,好整以暇地着看他。

哇,这可真是意外惊喜,斯坦国的技术看来也不是一无是处的嘛。

“好久不见啦靓仔。”

他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的担子,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盘腿坐下,仰头笑着冲柒挥了挥手。刺客拿他这副神经大条的样子没辙,只得苦笑着提醒道:

“阿七,你快死了。”

“我知道啊,你不是也在这里吗。”

“······”

刺客不再说煞风景的话了,他陪着青年一起坐下,把肩膀借给他枕着。阿七闭上了眼睛,他能感觉到自己生命的流逝,这次是真的要走了,要离开,去一个谁也没见过,不知道的地方了。

 “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是同归于尽了啊?”

 刺客闻言,嘴角勾起无奈的弧度,开口说话时的神情和口气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你又胡扯什么。”

 这分明是,死生契阔啊。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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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我觉得这篇是HE(悄咪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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